＂关门的铁器铺子，是不是孙掌柜那间？＂

＂学生还没确认，但派人去问了。＂

＂应该明天有消息。＂

陆远放下锉刀，把修好的木料放在桌上。

＂如果关门的真是孙掌柜那间，那说明何知府查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孙掌柜这条线可能要断了。＂

＂断了就断了。＂

＂保定那条线原本就是中间环节，断了也不影响收零件的商家。＂

＂他们只要还想收旧零件，就会再找别人来走。＂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关门的确实是孙掌柜那间铁器铺子。

孙掌柜已经不在保定，铺子里的伙计也散了。

邻居说他是半夜走的，板车装了满满一车东西。

临走前他把铺子里的炉子拆了，铁砧也搬走了，只剩墙角的几块铁渣。

沈烈听说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继续盯住真定府那间仓库。

那间仓库在当天夜里也空了。

沈烈的人天亮之后去看了一眼，库房里连木箱碎片都没剩下。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煤灰，像是搬货的时候洒出来的。

陆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工坊里给蒸汽机换新的密封垫圈。

他手上的活没有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货已经往北走了。＂

＂现在追也追不上了。＂

何茂才从工坊里间探出半截身子。

＂那批货会不会被送出去了？＂

＂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还在路上。＂

＂沈烈在真定府没有继续跟下去，现在还不知道那批货到底到了哪里。＂

陆远把手里的扳手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明天去一趟兵部，告诉孙传庭这件事。＂

＂让他心里有个数。＂

＂翻新零件这条线已经过了真定府，方向是往北的。＂

何茂才应了一声。

三月底，棋盘街上的梧桐树彻底绿了。

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风一吹就沙沙响。

何茂才每天早上扫完院子之后会站在梧桐树下站一会儿，看着枝条在风里摆动。

然后他转身回工坊，继续干该干的活。

那天傍晚，他正蹲在工坊门口收拾工具箱，张铁柱从后巷方向走过来，说后墙根底下又发现了一块铁片。

何茂才接过铁片看了看，边缘被打磨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跟之前那几块一模一样。

背面也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没有声张，把铁片收进袖子里，继续收拾工具箱。

当天夜里，他把铁片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又一块。＂

陆远拿起铁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那道划痕，然后放下了铁片。

＂划痕比上一块深了一些。＂

＂他可能已经走了，这块是他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标记。＂

何茂才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学生该怎么做？＂

＂不用做什么。＂

＂他已经走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但断了的线索也不会永远消失。＂

＂他要是还想联系新学，会用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