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内容包括产量、合格率、铁料损耗率三项。

合格的工坊可继续使用现有铁料配额，不合格的酌情核减。

陆远看完公文搁在桌上。

方以智从里间出来，拿过去也看了一遍。

看完了脸上没什么动静，但手指在公文边缘多停了一下。

＂这个考核标准是谁定的？＂

＂兵部定的，但学生觉得有人递了话。＂

＂赵主事的折子被驳了之后，他换了条路。＂

＂不直接反对新学了，改成拿考核来卡脖子。＂

＂合格了才让继续用铁料，不合格就减配额。＂

＂这个法子比明着对着干还阴。＂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听着，手里的扳子一直没撒手。

扳柄攥得发热了，他也没松开。

＂那学生觉得，考核的标准要是公道的话，新学也不怕考。＂

＂怕就怕他们把标准定得让人够不着。＂

＂好比产量这一项，要是标准比实际产能高出一截，谁来了都合格不了。＂

陆远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

＂考核的事先不急。＂

＂等正式标准出来了再说。＂

＂这会儿操心也没用。＂

何茂才站起来了，但没有马上回工坊。

他立在门槛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叶子在风里慢慢晃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忽明忽暗的光斑。

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已经听说公文的事了。

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但话头还稳得住。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考核的事。＂

＂赵主事这回没亲自提，是他手下一个书吏把风声放出去的。＂

＂等兵部那边把标准定下来，他再站出来附和。＂

＂标准还没定，他先放风声。＂

＂这是在探新学的深浅。＂

＂要是新学闹得凶，他就把标准定得松些。＂

＂要是新学没啥动静，他就把标准收得紧些。＂

＂这套路学生见过不少回了。＂

陆远正在修一把旧刻刀的刃口，磨刀石来回推着，没停手。

＂那就让他探。＂

＂新学该干嘛还干嘛。＂

＂等标准出来了再说。＂

＂这会儿跟他争，反倒钻了他的套。＂

朱由检坐在石桌边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树影落在青砖地上摇来摇去。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

＂先生，学生今天来的路上在棋盘街口看见一个生面孔。＂

＂穿灰布短褐，看着不像附近的人。＂

＂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学生当时没太留意，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不大对劲。＂

＂那个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新学的大门。＂

陆远正在收拾工具柜，手里的活儿停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脸盘偏方，年纪不算大。＂

＂旁的没看清，回头让沈烈留意一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提了灯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