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标准正式定下来的那天是四月初七。

兵部差人送来了正式公文。

标准写得很细。

产量：每个分坊每月不少于十五匹布或等价的零件。

合格率：不低于九成。

铁料损耗率：不超过一成五。

三项全达标才算合格。

何茂才看完公文站在工坊门口没吭声。

手里的扳子搁在膝盖上，没放下。

方以智从里间出来接过去看了一遍。

看完了脸上没多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标准定得不算高。＂

＂通州和蓟州都能达标，宣府和大同得加把劲。＂

＂但也不是够不着。＂

＂赵主事心里也该有数，他要是把标准定得离谱了，谁都够不着，反倒招人烦。＂

＂所以他在合格线边沿踩了一脚，不高不低，刚好让一部分人吃些力。＂

何茂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要是考核的时候赶上机器检修，产量掉下来了呢？＂

＂考核算的是平均值，不是哪一天的产量。＂

＂只要这三个月的平均数能达标就成，你不用愁这个。＂

何茂才没再问了，站起来接着干活。

考核头一个月，通州分坊的产量合格率全达标了。

方以智去了通州，把工坊的记录翻了一遍，确认数据没毛病才回来。

蓟州那边的产量比通州略低一些，合格率也差了一丁点儿。

但三项指标都踩在合格线上，没有一项掉下来。

问题出在大同。

大同分坊新炉子刚装好不久，产量还没完全稳下来。

头一个月的产量只完成了标准量的八成。

刘管事写了封信来，把情况说得很清楚。

新炉子装好之后，工匠们还在适应炉温。

头一批零件废了一些，耽误了几天工期，产量就没跟上。

陆远看完信没多说，把信放回桌上，让何茂才给刘管事回一封信。

何茂才在信上只写了一句话：继续跑，下个月把产量补上来。

写完了让李敢送去大同。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李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工坊接着干活。

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大同的情况说了一遍。

朱由检没有立刻接话，在石桌边坐下端起草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另一件事。＂

＂赵主事在兵部那边提了一个建议。＂

＂他说既然考核已经开始实施了，建议把考核结果与铁料配额直接挂钩。＂

＂合格的工坊铁料配额不变，不合格的核减三成。＂

＂这个建议要是被采纳，大同下个月要是还没达标，铁料配额就要被减掉三成。＂

＂核减三成对一个正在爬坡的工坊来说，影响不小。＂

陆远没有马上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长满叶子的梧桐树。

＂赵主事的建议，兵部采纳了吗？＂

＂还没有。＂

＂孙传庭说考核才刚实施一个月，数据还不够充分。＂

＂至少要等三个月的数据出来才能决定下一步，所以他暂时挡回去了。＂

＂但赵主事不会只提这一次，他还会再提。＂

陆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