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考核与否，新学的运转一切如常。

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每天按时转着，产量稳在记录本上那行数字附近。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检查机器，傍晚收工擦洗工具，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那天下午徐文昭又来了。

他这次不是来听课的，带来了一套图纸。

图纸画在厚纸上，折得整整齐齐，一共五张。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展开，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陆先生，学生最近试画了一张新的管道图。＂

＂用的是学生自己琢磨的走向，不知道合不合用，想请先生看一看。＂

陆远正在调一台旧蒸汽机的进气阀，阀门有点涩，他往轴套里滴了两滴油。

闻言放下扳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点了点头。

＂展开看看。＂

徐文昭把图纸一张一张铺平在桌上。

管道图的走向确实跟方以智画的版本不一样。

少了一处弯头，多了一道直管。

整体的布局更加紧凑，管道的夹角也比原版小了一些。

陆远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说话。

他用手沿着图纸上的管道走向比划了一下。

＂这个走向，蒸汽在管路里的损耗应该比原来的小。＂

＂你试过吗？＂

＂还没有。＂

＂学生画完之后在纸上算了一下，理论上应该能少损耗一成左右。＂

＂但没真正装上去跑过，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学生用了三天时间把整个管道重新走了一遍，每根管道的长度和夹角都重新算了。＂

＂算完之后发现有一处弯头可以省掉，就用直管代替了。＂

陆远把图纸往前推了推，压平卷起的边角。

＂你去找方以智，让他按你这张图铸一套管道出来。＂

＂装到通州分坊那台蒸汽机上试试。＂

＂跑一个月对比数据，如果确实比原来的好，这张图就定型。＂

徐文昭应了一声，拿起图纸小心卷好，收进带来的布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多留，道了声谢就告辞了。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看着徐文昭的背影走出院门。

＂先生，徐主事的图画得确实不一样。＂

＂学生也看出来了，他自己琢磨的走向比原来的少了一处弯头。＂

＂虽然只是一处弯头，但蒸汽在管路里每经过一处弯头就有一次能量损耗。＂

＂少一处弯头，损耗就少一分。＂

＂他这段时间没白学。＂

陆远正在把进气阀重新装回去，手上的活没停。

＂他学东西肯下功夫，不只是抄图纸，会自己想为什么。＂

＂这种人教起来省心。＂

徐文昭的图纸在通州分坊装上了。

方以智亲自盯着装的，每根管道都用水平尺校过。

装好之后点火跑了一整天，数据确实比原来的版本好。

蒸汽压力稳定，飞轮转速均匀，煤耗比原来少了将近一成。

赵大川把运行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