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附了一张手写的对比表,把旧管道和新管道的煤耗、压力、转速三项数据并排写在一起。
陆远看了一遍报告就放进了标准库。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工坊门口拍掉身上的灰,进去喝了一碗凉茶。
"先生,徐文昭那张管道图装上去之后确实比原来的好。"
"学生已经让人把旧管道拆了,按新图重新走了一遍。"
"现在就等跑满一个月的数据了。"
"不过学生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徐文昭画的这张图,有些地方的标注方式跟学生教的不太一样,但数据是对的。"
陆远坐在桌前看着那份运行报告,没有抬头。
"他用的标注方式可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是标准教法,但只要数据对就行。"
"标注方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管道走向本身。"
方以智没有再问,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去了里间继续整理图纸。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听完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手里的活一直没停,正在给一台旧纺车换新的轴承座。
换好之后他站起来摇了摇飞轮,转起来没有异响。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李敢跑进来,说门口来了一个年轻人。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台阶
背着一只布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褐。
"何师傅,学生是保定府工坊新来的学徒,姓周。"
"管事让学生来京城送一份图纸,说是保定那边试着改了一台手摇钻床的结构,不知道合不合用。"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卷图纸递过来,手指在纸卷上蹭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
何茂才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
"你先进来坐。"
年轻人跟着他进了院子,在石桌边坐下。
何茂才给他倒了一碗茶,然后拿着图纸进了工坊。
陆远看完图纸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让何茂才把图纸送到方以智那里。
方以智看完之后说了一句。
"改得不错,但有一处尺寸标错了。"
"你让他回去改一改再送一版过来。"
何茂才从工坊里出来,把方以智的话转述了一遍。
年轻人听完之后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
他站起来道了声谢,背着布袋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口,然后转身回工坊。
傍晚收工之后,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把今天的事回想了一遍。
保定工坊能自己动手改钻床了,说明那边已经在学通州和蓟州的路子。
新学的标准图纸到了他们手里之后,不再是照抄照搬,开始试着改进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陆远说了一遍。
陆远正在整理一批旧工具,把手里的锉刀放回架子上。
"保定那边能自己改图纸,说明他们已经在看懂了标准的基础上往前走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
"等他们改完这一版,下一版可能就会更成熟。"
"你让方以智留意一下保定的进度。"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