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第二版图纸送来那天是六月初三。
天气已经热得厉害了,棋盘街上的石板地被晒得发白,赤脚踩上去都烫。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伸手接过图纸的时候,纸面带着一路上的热气,像是刚从炉膛边拿下来的一样。
送图纸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人,这次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何师傅,改过了,您看看行不行。"
他把图纸交到何茂才手里,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
何茂才接过图纸翻了一下,那处之前标错的尺寸已经改了过来。
他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展开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管道走向没有变,尺寸也标注清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你先回去,有消息让人带话。"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何茂才拿着图纸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看一份蓟州送来的砂轮机使用汇总,放下手里的报告。
他拿起图纸看了一遍,手指在改过的那处尺寸上停了一下。
"改对了,其他部分没有问题。"
"你送去军器局,让周师傅按这张图铸一套样机零件出来。"
"试铸好了看看效果。"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图纸卷好送去军器局。
周老六正在流水线旁边看铳管的镗削进度,机器嗡嗡地响着。
他接过图纸没有当场看,先走到工棚门口,借着天光看了一遍。
"尺寸标得清楚,改动的那处也改对了。"
"学生让人先铸底座,底座铸好再铸其余部件。"
"三天之内能把样机零件凑齐。"
何茂才蹲在工棚门口等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军器局院子里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飞轮转得很稳,皮带没有打滑。
周老六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图纸。
"底座已经翻砂了,明天下午能脱模。"
"你后天来取零件。"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有多待。
三天之后样机零件铸好了。
何茂才去军器局看的时候,零件已经打磨过了,码在木箱里。
他蹲在机器旁边,先拿游标卡尺量了一遍每个零件的关键尺寸。
法兰盘的内径对得上,轴承座的高度跟图纸一致。
他拿起摇柄在手里转了转,摇起来比原版顺一些。
装上手摇柄之后,他又试了几次钻孔的动作,钻头在测试铁板上走了一圈,孔位很正。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以用。"
消息传到保定,刘管事当天就回了信。
信上说保定已经开始备料了,等图纸确认之后就动手组装。
何茂才把信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看完信,在信的末尾用炭笔批了几个字:按图纸正式生产。
中午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喝了一碗凉茶。
茶是早上沏的放到中午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门槛边。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
"保定那台钻床成了?"
"成了,样机试过了,能用。"
"他们下一批零件已经在备料了。"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茶。
"保定比学生预想的快。"
"他们起步晚,但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