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没有接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光。
六月十五朱由检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在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何茂才正在给一台纺车换新皮带。
换皮带的时候要先松开飞轮上的固定螺栓,拆下旧皮带,再把新皮带套上去,然后重新拧紧螺栓。
何茂才做这些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一件事。"
"保定工坊那边的钻床样机已经通过了验收。"
"兵部有人提了一句,说保定工坊是新学分坊里起步最晚的一个,但进度不比别人慢。"
"学生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
陆远正在工坊里间整理一沓旧图纸,闻言走了出来。
"保定工坊起步晚,但他们学得快。"
"图纸到了之后,他们先照着做,做熟了就开始自己改。"
"只要改的方向对,就不会比人慢。"
"而且保定工坊的管事会用人,那个姓周的学徒虽然年轻,但干活细致。"
"图纸拿回去之后他先在纸上走了一遍才动手。"
"这种习惯好,省了不少废料。"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端起了凉茶却没有喝。
他端着碗在手里转了转,停了一下才开口。
"先生,学生今天在路上还想了一件事。"
"新学的分坊越来越多,每个分坊都有自己的方向。"
"通州在改蒸汽机管道,蓟州在造校直机,保定在改钻床。"
"每个分坊都在做不同的事,但用的都是同一套标准。"
"学生觉得这就是新学的根。"
"不管分坊开到多少座,只要标准不变,东西就是一样的。"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把手里的旧图纸放在桌上。
"你说得对,标准统一了,分坊就能自己往前走。"
"新学要做的不是替每一个分坊想好每一步怎么走,而是把标准定好,让他们自己走。"
"走得稳的,就多给一些铁料。"
"走得慢的,就派人去帮一把。"
"但标准不能变。"
朱由检没有再问,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告辞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动了一下就消失了。
何茂才换完皮带之后蹲在工坊门口试了一下新皮带松紧,用手按了按,松紧刚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工坊把工具箱合上了。
六月底保定工坊的第一台改装钻床装好了。
刘管事让人送来一封短信,信上说机器已经装好试跑了三天。
钻出来的孔位很准,比原版快了将近三成。
何茂才看完信之后把信纸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
方以智从蓟州回来的时候路过保定,进去看了一眼那台钻床。
他蹲在机器旁边试了几次,确认运转正常才离开。
回到新学的时候他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保定那台钻床装得不错,底座很稳,钻孔的时候没有晃动。"
"他们自己做的摇柄手柄比京城这边的长了一寸,摇起来更省力。"
"这个改动虽然小,但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照抄图纸了。"
"他们在想怎么能让机器更好用。"
陆远听完没有接话,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摆动。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就让他们继续做。"
"做得好的地方,可以写到标准流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