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棋盘街上的蝉鸣响得厉害，从早到晚不断。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后院的树荫底下洒一遍水，让地面凉下来一些。

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照常运转，但何茂才把开机的时辰往前挪了半个时辰。

赶在正午最热的时候之前把当天的活干完，下午就让机器歇着，做些保养和修整。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工坊门口喝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放下碗走到前院，看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那人正在看墙上挂着的装配流程图，看得有些入神。

何茂才走过去问了一句。

＂这位大人，您找谁？＂

那人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像是走了挺远的路。

＂在下兵部军器司主事郑明达，来新学取一份砂轮机的标准流程图纸。＂

＂兵部那边要存档。＂

何茂才让他进了院子，在石桌边坐下。

他去工坊里把砂轮机的标准流程图纸找了出来，是方以智整理的那份正式版本，每一页都标了页码和日期。

郑明达接过去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才收好。

他没有多留，道了声谢就告辞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何师傅，下官来的路上听人说，保定那边的钻床改装已经通过了验收。＂

＂兵部有人在议，要不要把保定工坊的改装方案也存档备查。＂

何茂才站在门口送他，听完这话没有马上接话。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学生不太清楚兵部那边的流程。＂

＂但如果有需要，保定那边的图纸新学这边有完整的存档。＂

郑明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沿着棋盘街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工坊。

傍晚他把这事跟方以智说了。

方以智正在整理一份宣府送来的砂轮机使用反馈，闻言放下手里的纸。

＂兵部想把保定工坊的改装方案存档，说明他们已经不把新学当成一个单独的私塾来看了。＂

＂他们在把新学的标准当成整个军器体系的一部分。＂

＂这对新学来说是好事。＂

＂但也要注意一个问题。＂

＂兵部存档归存档，新学的标准不要被兵部的人随意改动。＂

＂存档是为了备案查阅，标准是生产制造的依据，这两件事要分清楚。＂

何茂才听完点了点头，蹲在工坊门口没有再问别的。

晚上陆远在工坊里坐了一会儿，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通州换了新管道，蓟州造了校直机，大同换了新炉子，保定改了钻床。

每一个分坊都在往前走，没有哪个停在原地的。

他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标准库里已经存了不少东西。

图纸、流程、失败案例，每一条都标了日期和版本号。

他注意到蒸汽机小型化设计图的兑换选项还在。

1200点，比之前贵了一些，但以现在的积分积累速度来说不是问题。

他没有急着兑换，先关掉了面板。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棋盘街上恢复了安静。

何茂才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他伏在桌上的影子，像是在整理白天的记录。

陆远没有去打扰他，站起来把工坊里的灯吹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棋盘街上很安静，蝉鸣已经停了，夜风里带着一股草木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