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更鼓声穿过夜色传过来,二更天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开门的时候,门槛旁边又放了一把卷刃的锉刀。
他弯腰捡起来,刀柄上的麻绳还是新的。
但没有放纸条,也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一把锉刀。
何茂才拿着锉刀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又一把。"
"没有纸条,就一把锉刀。"
陆远正在擦一把旧锯子,擦完放下锯子拿起锉刀看了看。
"他还在放,说明他还在附近。"
"但这次没有纸条,说明他暂时没有新的话要说。"
"就是告诉你一声,他还在。"
何茂才把锉刀收进工具箱里。
他没有合上盖子,先站在那儿看了一眼。
工具箱里已经躺了六把卷刃的锉刀了,每一把的刀刃卷口方向都一样,刀柄上缠的麻绳也都是一圈紧挨着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才把盖子合上。
七月下旬保定那台改装钻床的产量数据出来了。
刘管事让人送了一份报告到京城,数据详细得很。
每天开机多长时间、钻了多少个孔、废品率多少、铁料损耗率多少,全列在纸上。
何茂才把报告放在陆远桌上,陆远看了一遍就放进了标准库。
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带了赵大川的口信。
说通州分坊的蒸汽机已经按新管道跑了两个月,飞轮轴的疲劳裂纹没有再出现。
他想新学这边要不要派人去通州复核一下数据。
方以智坐在工坊里把这事说完,端起凉茶灌了一口。
"学生觉得赵大川是想让新学亲自确认一遍,数据没问题他才放心。"
陆远正在整理一份蓟州送来的零件清单,闻言抬起头。
"那就明天去一趟。"
"你带一套量具过去,把飞轮轴的尺寸重新测一遍。"
"数据对得上,就回一封确认信。"
方以智应了一声,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走,把碗里的凉茶喝完才站起来。
"先生,学生今天在路上想了一件事。"
"新学的标准库现在已经存了不少东西了,以后新来的工匠是不是不用从头学起?"
陆远正在把那份零件清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用从头学,但光看记录不够,有些东西还是要上手才能学会。"
"标准库可以让他们少走弯路,但不能替代手上的功夫。"
方以智点了点头。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但能少走弯路已经很好了。"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就动身去了通州。
他带了一套游标卡尺和一本空白记录本,在通州分坊待了一整天。
把飞轮轴的尺寸重新测了一遍,每个关键点都测了三遍。
测完之后他把数据跟之前的记录对了一下,没有发现偏差。
傍晚他回到新学,把结果说了一遍。
"先生,尺寸没变,数据对得上。"
陆远正在看一份军器局送来的铁料调拨单,闻言点了点头。
"那就给赵大川回一封确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