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抄本,原件还在兵部。"
"他回去细看也挑不出毛病。"
"那批数据是实地核出来的,不是编的。"
"他要是真想挑毛病,就该自己去大同和宣府走一趟。"
"坐在礼部衙门里翻纸片子,能翻出什么来。"
何茂才站起来,把锉刀放回工具箱。
"学生就是觉得这人挺横,进门就开始嚷嚷。"
"他是周应秋的人,当然得嚷。"
"不嚷怎么显得他查得认真。"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套瞧着唬人,其实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真正拿主意的是周应秋,他赵志高就是个干活的。"
"干活的跑得再欢,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远把扳手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赵志高在礼部干了十几年,一直是这个路数。"
"先声夺人,咋咋呼呼地进门,把场面撑足了再慢慢翻东西。"
"碰上心虚的,这一套确实管用。但新学的东西经得起翻,他翻不出花来。"
"他回去把记录翻烂了,也还是那几组数。"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
进门一身灰,在门口拍了好几下才进来。
"先生,学生在路上听说礼部的人来过了?"
"来了,带了考核记录走。"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赵志高这个人学生听说过。"
"在礼部干了十几年,最爱干的事就是挑毛病。"
"以前查国子监的账目,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最后硬写了一篇报告说账目不清。"
"那篇报告后来被驳了,但他自己没什么事。"
"查不出东西也能写报告,这本事确实不小。"
"不过他那套搁在新学不好使。"
"新学的数据都是实打实的,不是靠嘴皮子编的。"
"他要是敢在报告里瞎写,兵部那边自然有人收拾他。"
方以智把茶碗放下。
"那学生就等着看他的报告怎么写。"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捡起地上掉的一颗铁钉在手里转了转。
"学生倒是有点好奇,他回去怎么跟周应秋交代。"
"带了那么大一摞记录走,翻了一天什么都没翻出来。"
"周应秋脸上挂不住,他赵志高脸上也挂不住。"
"不过他们那种人,脸上挂不住也有办法。"
"实在挑不出毛病,就挑格式的毛病。"
"字写得不好看也能写进报告里。"
陆远笑了一声,没接话。
过了三天,赵志高的报告递上去了。
何茂才听说之后去了趟军器局,周老六告诉他,赵志高的报告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说新学的记录格式规范,数据完整,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第二页说各分坊的实际产量与记录基本吻合,兵部的核实结论可信。
第三页写了一句"建议今后考核时增加抽查频次"。
周老六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查了三天,就写出来这么个东西。"
"那个赵志高,空忙活了一场。"
何茂才蹲在军器局工棚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那台正在转的蒸汽机。
"他要是真查出什么东西来,反而奇怪。"
"本来就是来找茬的,找不着茬,只能写点不痛不痒的。"
"不过这句增加抽查频次,听着像是留了个话头。"
"以后他想查随时还能再来。"
周老六把烟杆别回腰间。
"来就来呗。反正查不出东西,跑断腿的是他自己。"
方以智后来听说了这事,在工坊门口笑了一下。
"他那个建议增加抽查频次,听着像是在办事,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
"抽查频次这种东西,加不加的,还不是兵部说了算。"
"他礼部写一万句建议,兵部不点头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