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高那篇不疼不痒的报告递上去之后,礼部那边安静了几天。
但安静归安静,周应秋没闲着。
何茂才去甜水巷口买油的时候,听见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在议论。
说礼部最近在拟一份新章程,要把各分坊的考核标准重新定一版。
何茂才听了几句就付钱走了,回来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先生,学生听说礼部在拟新章程,想重新定考核标准。"
陆远正在调整蒸汽车木模的尺寸,手里的刨子没停。
"重新定标准?那就是赵志高那篇报告没起到作用。"
"他查了一圈没查出问题,周应秋就只能换条路走。"
"不查数据了,改标准本身。"
"标准定得再严一点,原来合格的工坊就不合格了。"
"这样不用查数据也能达到目的。"
何茂才蹲在木模旁边,把刨花拢到一堆。
"那咱们怎么接?"
"不用接。"
"标准还没出来,先去跟兵部打个招呼。"
"孙传庭知道这事就行。"
当天下午何茂才跑了一趟兵部,把礼部在拟新章程的事递了进去。
孙传庭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别的没说。
何茂才从兵部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一个管档册的书吏。
那书吏跟新学打过几次交道,认得何茂才,低声说了句"礼部这回是铁了心要动标准"。
何茂才没多问,拱了拱手就回来了。
三天后,礼部的新章程送到了兵部。
何茂才听说后又跑了一趟兵部,去打听章程的内容。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他们把标准往上提了。"
"产量标准提高了一成半,合格率标准也提高了半成。"
"铁料损耗率的标准倒是没动。"
陆远正在给蒸汽车木模装车轮,闻言手里的活停了一下。
"一成半,不算高,但也不低。"
"通州和蓟州的产量还能跟得上。"
"宣府和大同就得费点劲了。"
"他们这步棋是冲着宣府和大同来的。"
"那两座分坊起步晚,底子薄,标准一提高,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何茂才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周应秋这算盘打得精。通州和蓟州是硬骨头,他啃不动,就转头去捏宣府和大同。等把这两座分坊的配额核减了,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通州和蓟州。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
"那咱们怎么办?"
"先看看兵部那边怎么说。"
"孙传庭要是接了这份章程,新学就去找他谈。"
"他要是直接驳了,那就不用谈了。"
过了两天,孙传庭让人捎了句话过来。
说章程他看了,但没签字,先压着。
让新学放心,兵部这边不会随便让礼部的人把标准往高了抬。
何茂才听说之后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把旧扳手。
"先生,孙大人压着不签,能压多久?"
"压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