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在石桌边坐下，接过方以智递来的茶。

＂学生跑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

＂大同和宣府的底子确实比通州和蓟州薄。＂

＂他们不是不努力，是起步晚，机器和人都还需要时间磨合。＂

＂所以礼部把标准往高了抬，受伤最重的就是他们。＂

＂周应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知道通州和蓟州不怕，所以专挑软柿子捏。＂

＂那咱们能做什么？＂

＂先稳住他们的产量。＂

＂标准的事，让孙传庭去周旋。＂

＂咱们要做的不是跟礼部吵架，是把产量稳住。＂

＂产量稳住了，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何茂才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礼部那道新章程。

一成半听起来不多，但对大同和宣府来说，确实是个坎。

他翻了个身，听见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动静。

新章程在兵部压了快十天，礼部那边坐不住了。

月末。

早朝上赵志高亲自出列提了这件事。

他站在大殿中间，手里捧着一份文书。

＂陛下，礼部拟定的考核新标准已经送兵部多日，至今未见批复。＂

＂各分坊的考核关系到铁料配额，拖久了影响生产。＂

＂臣恳请陛下过问此事，尽快定夺。＂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赵志高身上移开。

＂孙传庭，你压着这份章程做什么？＂

孙传庭从班列里走出来，不慌不忙。

＂回陛下，臣不是压着，是在等一份对比数据。＂

＂礼部的新标准比现行标准提高了一成半。＂

＂臣想看看各分坊近半年的实际产量能不能达到这个标准。＂

＂数据还没整理完，所以暂时没有批复。＂

赵志高脸色微变。

＂孙大人，数据早就有了。＂

＂各分坊每个月的产量都报到了兵部，现成的东西，何须再等？＂

＂现成的东西也要有人看。＂

＂臣已经让人在整理了，三天之内完成。＂

＂到时候新标准能不能执行，一看便知。＂

赵志高没有再争。

朱由检点了头。

＂那就等孙传庭的数据出来再说。＂

＂散朝。＂

赵志高退回去的时候，脸色不算好看。

在班列里站定，侧头看了孙传庭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散了朝往外走的时候，赵志高快走几步追上孙传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孙大人好手段＂。

孙传庭步子没停，回了句＂赵大人过奖，不过是照规矩办事＂。

赵志高站在原地看了几息，才抬脚走了。

当天傍晚，孙传庭让人送了一份数据到新学。

数据上列着四座分坊近半年的产量走势，每座分坊都画了一条线。

通州和蓟州的线是平的，略微往上翘。

宣府和大同的线也是平的，但整体比通州低了一截。

何茂才看完数据，拿着那几张纸去找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