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孙大人让人送来了各分坊的产量走势。"
陆远接过去看了一遍。
"通州和蓟州的产量已经超过了新标准的要求。"
"宣府和大同还差一截。"
"但差得不多。"
"如果再把大同和宣府的产量走势拉长三个月,应该也能跟上。"
"孙传庭要的就是这份数据。"
"他在朝会上说三天之内完成,三天之后他就会把这份数据摆出来。"
"到时候礼部的新标准能不能通过,就看这份数据怎么说。"
"数据摆在那儿,谁也没法反驳。"
何茂才把纸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着宣府那条线问了一句。
"宣府这几个月涨得比大同快,是不是因为换了那台校直机?"
陆远看了一眼。"有关系的。校直机省了人工,速度快了,产量自然就上去了。大同那边新炉子装得晚,效果还没完全显出来。再过三个月,两条线都能往上走一截。"
三天后,孙传庭在朝会上把数据亮了出来。
何茂才是后来听方以智转述的。
方以智那天正好去兵部送一份砂轮机的使用反馈,在门口碰见一个相熟的书吏。
那书吏告诉他,早朝上孙传庭把四座分坊的产量走势图摊开在御前。
"通州和蓟州已经达到了新标准的要求。"
"宣府和大同还差一点。"
"但按现在的增长趋势,再有三个月就能跟上。"
"如果现在就提高标准,宣府和大同就会因为暂时落后而被核减铁料配额。"
"这公平吗?"
赵志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朱由检听完之后没有当即表态。
"既然数据还不充分,那就再等三个月。"
"等宣府和大同的产量跟上来了再说。"
"散朝。"
礼部的章程最终没被通过,也没有被驳回,就那么搁下了。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听完方以智的转述,把手里那把旧扳手搁在膝盖上。
"搁下了就好。"
"给大同和宣府多三个月的时间。"
"到时候他们的产量应该能上来。"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碗凉茶。
"先生,学生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礼部那边只是暂时搁下了,不是放弃了。"
"等三个月之后,他们还会再提。"
"三个月之后宣府和大同的产量上来了,他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要是上不来,那就麻烦了。"
何茂才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扳手,扳柄在掌心里攥得有些紧。
"所以这三个月很要紧。"
"大同和宣府必须把产量提上来。"
"不然三个月之后,礼部再提的时候,孙大人就不好说话了。"
方以智端着茶碗想了想。
"而且学生担心,礼部不会干等这三个月。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法子。标准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说不定又换条路走。"
"换路?还能换什么路?"
"比如派人去各分坊蹲点,现场盯着生产,鸡蛋里挑骨头。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何茂才握着扳手没说话。
当天傍晚何茂才去找陆远,把方以智的担心说了。
陆远正在蒸汽车木模旁边调整车轮的角度,闻言直起腰来。
"方以智说得有道理。周应秋这个人,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不会轻易收手。你去一趟大同和宣府,告诉他们这三个月要紧。但别让他们拼命赶产量,一赶就容易出废品。稳着来,能涨多少涨多少。涨不上来也没关系,只要铁料合格率不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