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方以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先生,学生想着一件事。"
"这台机器要是做出来了,是不是得给个名字?"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就叫蒸汽车。"
"蒸汽车。"
方以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军器局那边,蒸汽车零件的铸造在慢慢往前走。
周老六每隔三天让人送一次进度报告来,底座的打磨进度、车轮的热处理温度、传动杆的锻打次数,都写得明明白白。
方以智每次看完报告,都会在工坊门口站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日子。
何茂才有回问他:"周师傅那边没啥问题吧?"
方以智说:"没啥问题,就是工期长。"
"两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用不着争的事。
何茂才没再问了。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
有天早上何茂才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槛旁边又放了一把卷刃的锉刀。
他弯腰捡起来,刀柄上的麻绳是新的,缠法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没有放纸条,也没有别的记号。
何茂才没有声张,拿着锉刀进了工坊,搁在桌上。
陆远正在整理蒸汽车的图纸,看见那把锉刀,手停了一下。
"他又来了。"
"对,就一把锉刀,没有纸条。"
"他在确认新学还在。"
"之前停了一个多月,现在又出现了,说明他又回来了。"
"那学生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
"他放你就收着,不收反而让他觉得新学不留意了。"
何茂才把锉刀收进工具箱,跟之前那几把放在一起。
工具箱里已经有七把锉刀了,刀刃卷口的方向一模一样。
他合上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数了数那几把锉刀的数目,然后站起来接着干活。
宣府那边又传了个消息来,还是马世龙写的信。
信上说宣府工坊已经把校直机的操作流程全部按新标准走了一遍。
新一批铳管校直出来之后试射,精度稳了,再没出现旋距偏差的毛病。
信末还提了一句,宣府工坊的产量比上个月涨了将近两成。
陆远看完信放在桌上。
何茂才正蹲在工坊门口削一根木楔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宣府那边解决了?"
"解决了。"
"产量也上来了。"
"那学生就不用再担心了。"
"担心什么?"
"学生怕他们那边再出岔子,到时候又被礼部拿来说事。"
"出问题了解决就是。"
"解决了就不用怕人说。"
何茂才低头继续削那根木楔子,没有再问。
军器局那边传来消息,蒸汽车的零件已经开铸了。
底座脱了模,正在打磨。
周老六让人带话说,底座的铸铁质量不错,没有砂眼。
方以智听说后去军器局看了一圈,蹲在底座旁边拿游标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
量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问题,可以接着往下铸。"
他站在工棚门口,看见院子里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飞轮在阳光下转得稳稳当当。
皮带没有打滑,管道接口处没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