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棋盘街上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摆着。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都能闻到一股草木生长的气味，混着工坊里飘出来的机油味，闻着竟然不觉得冲。

那天上午他正在院子里给纺车换新皮带，李敢跑过来说门口有人找。

何茂才放下扳手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站在台阶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上刻着工部的暗纹。

＂何师傅，在下工部营缮司主事方文远，来送一份备案公文。＂

何茂才侧身让他进了院子。

方文远在石桌边坐下，把木匣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份公文递过来。

＂这是兵部核定的新标准考核流程，已经正式定稿了。＂

＂孙大人让下官送一份到新学存档。＂

何茂才接过公文翻了翻，纸张挺括，墨迹清晰，盖着兵部和工部两方的大印。

＂流程怎么定的？＂

＂标准还是去年那个标准，没有改动。＂

＂但加了复核环节。＂

＂每季度兵部派人实地复查一次，复查结果与各分坊自报数据对比。＂

＂有出入的重新核算，没出入的留档备查。＂

方文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礼部那边没有再提修改标准的事。＂

何茂才合上公文，收进木匣里。

＂学生收下了。＂

＂方主事辛苦了。＂

方文远没多留，站起来拱了拱手就走了。

何茂才把木匣抱进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考核流程定稿了，标准没变。＂

陆远正在看新来的蒸汽车零件清单，闻言放下手里的纸。

＂定稿了就好。＂

＂标准没变，各分坊就不用再赶产量了。＂

＂学生刚才听方主事说，礼部那边没有再提修改标准的事。＂

＂提了也没用。＂

＂孙传庭把复查环节加进去之后，礼部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复查环节是兵部自己加的。＂

＂礼部要是再提修改标准，那就是跟兵部的复查流程对着干。＂

＂他们不会做这种事。＂

何茂才把木匣放好，退出了工坊。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以智从外面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没进屋，先在石桌边坐下了。

＂先生，蓟州那边来信了。＂

陆远从工坊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什么了？＂

＂他们那边的砂轮机用了快半年了，齿轮轴一直没出过问题。＂

＂校直机的丝杆也没有明显磨损。＂

＂他们问，能不能把砂轮机和校直机的维护周期从三个月延长到半年。＂

陆远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详细，每台机器的运行时间和当前磨损程度都列出来了，数据整整齐齐，一笔没落。

＂可以延长，但不能一延到底。＂

＂先延长到四个月，跑两个月再看。＂

＂如果没问题再延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