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给蓟州回了信。

信送到的时候，方以智接过来没急着拆，先在袖口上擦了擦手指头，像是怕弄脏了纸面。

拆开以后看得很慢，一段一段地读，读完一段就停下来想想，再往下看。

何茂才从工坊门口路过，看见他这副模样，没进去打扰，靠在门框边等了一会儿。

方以智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抬起头说了一句。

＂蓟州那边想把维护周期延长到半年。＂

何茂才说：＂那不是好事吗？＂

＂说明机器耐用。＂

方以智说：＂是好事。＂

＂但延长周期不能一蹴而就。＂

＂得先延长到四个月跑一跑，跑完了没事再往半年走。＂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方以智把信收进抽屉里，转身去接着干活了。

一场春雨过后，何茂才下午去了军器局取蒸汽车的车轮，回来的时候衣裳被雨打湿了半截。

他把两个车轮靠墙放好，在工坊门口拧了拧袖子上的水。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蹲在车轮旁边看了一会儿。

车轮是熟铁铸的，轮辐和轮缘一体铸成，表面打磨过，摸上去光滑，没有毛刺。

方以智拿游标卡尺量了轮缘的厚度，又量了轮辐的间距。

＂周师傅的手艺确实稳。＂

＂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可以装车架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那两个车轮。

＂学生明天开始装车架。＂

车架用的是榆木，榫卯结构，何茂才已经备好了料。

他蹲在工坊里把车架的榫头和卯眼又修了一遍，确认严丝合缝之后才开始组装。

装好以后把车轮架上轴，试推了一下，车轮转起来很顺，没有偏摆。

何茂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

＂先生，车架装好了。＂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绕着车架走了一圈，又伸手推了推车架，确认结构稳固。

＂明天装传动机构。＂

第二天何茂才把传动杆和齿轮箱装上了车架。

装到一半发现齿轮箱的底座孔位偏了半分。

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齿轮箱拆下来，拿锉刀修了一下底座孔，再装上去就对了。

装完他摇动飞轮，整个传动系统跟着转起来，没有卡滞。

方以智站在旁边看了一阵，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齿轮箱的接缝处。

＂这个齿轮箱的底座，是军器局铸的？＂

＂对，周师傅那边铸的。＂

＂那偏了半分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模具用久了有点变形。＂

＂学生修了一下，已经对上了。＂

方以智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记一笔，让周师傅把模具修一下。＂

当天傍晚收了工，老何按照要求把那偏了半分的事记在了当天的工作记录里。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放回工具箱里。

那天夜里陆远一个人坐在工坊里，翻看标准库里新存入的那几份记录。

宣府校直机的操作问题，通州阀门的砂眼问题，蓟州砂轮机的齿轮轴磨损情况。

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解决方案。

他把这些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宣府那条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备注。

操作手册已在各分坊推广，下季度复查时确认执行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