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愣了一下。
"三只均匀的,两只偏薄的。"
"均匀的留用,偏薄的退了。让周老六把垫圈的供应商换一家,麻纤维密度不一致,整批都有问题。"
何茂才没有立刻动。
陆远站在门口喝了一口茶,没有催。
何茂才把手里的旧垫圈放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只新垫圈。
他把那只新垫圈也摸了一遍边缘,确认没有偏薄才拿出来。
"装之前涂一层薄油。"
陆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了,像是要走了,又停了一步。
"你摸着垫圈的时候就该发现问题了。下次装之前先做这一步。"
何茂才没有说话。
他往新垫圈上滴了几滴油,用手指抹开薄薄一层。
重新装上去的时候,拧螺栓的手感确实不一样了。
左边紧的时候手指感觉到阻力更大,右边松的时候阻力小。
他调整了一下紧固顺序,左边拧半圈右边拧半圈,交替着来。
再加水,再点火。
蒸汽压力升上来之后,何茂才握住摇柄。
飞轮转动,传动杆跟着动起来。
蒸汽车动了。
走了一丈,两丈,三丈。
接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水汽渗出来。
方以智蹲在车头前检查了一遍每一个接口,手指沿着焊缝走了一圈。
"不漏了。"
何茂才松开摇柄,手心全是汗。
他蹲在车架旁边看着那只新垫圈,压痕均匀地分布在边缘,没有偏。
陆远没有走远,站在廊下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才开口。
"把垫圈涂油和摸边缘的步骤都写进流程里。"
他转身走回里间。
何茂才蹲在原地没有动,把那几只淘汰掉的偏薄垫圈单独包好搁在工具箱一角,准备明天带去军器局。
方以智站在车头前等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刚才摸工具箱里那几只垫圈的时候,有没有一只觉得手感特别软?"
何茂才想了想。
"有一只。"
"那只跟裂了的那只是同一炉料。你明天一起带过去。"
何茂才没有接话,把那只要一起带过去的垫圈也单独包好了。
当天傍晚他没有把蒸汽车推进工坊,只盖了一块油布在车身上。
蹲在院子里洗扳手的时候,他发现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摇了一整天,胳膊上的肌肉现在才开始发酸。
方以智从里间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明天载重试多少?"
"先试五十斤,再往上加。"
"右前轮呢?"
"拆开检查。"
方以智没有再问,转身回了里间。
何茂才坐在门槛上没有动,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指根处已经被摇柄磨出了一片发红的印子,明天估计要起泡了。
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屋。
第二天早上何茂才到工坊的时候,徐文昭已经在门口了。
那人蹲在蒸汽车旁边,带着块布正擦车轮轮缘上的浮灰。
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把布叠好收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