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下官今天能看试车吗?"
何茂才掏出钥匙开锁,推开工坊的门。
"能。但不一定能成。"
他往锅炉里加水,点火,等着蒸汽压力升上来。
等火的时候他把右前轮的轴套拆了下来。
昨晚睡前反复想了三遍,还是决定再拆一次。
蹲在地上把轴套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内壁,又拿手指沿着内壁摸了一圈。
内壁光滑,没有毛刺,也没有变形。
但装回去的时候手感确实比其余三只要涩一些,像是轴和套之间的间隙小了那么一丝丝。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换,重新拧紧了固定螺栓。
第一只木箱放上去,五十斤旧铁件。
摇柄转动,蒸汽车稳稳走了一段。
车轮压在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沉闷,车架没有晃。
他停下来把木箱搬下去,换了两只上去,一百斤。
起步的时候车架轻顿了一下,但走起来之后速度没有变慢。
何茂才心里有了底,把第三只木箱也搬了上去,一百五十斤。
加水,生火,摇柄。
车轮开始转动,车架往前移动。
走了不到十丈远,右前轮的位置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很脆,像是硬物被崩断了,在空旷的早晨传出去很远。
车架猛地歪向一边,木箱从车架上滑下来砸在地上,铁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徐文昭退了一步,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台歪在一边的蒸汽车。
何茂才停住摇柄蹲到右前轮旁边。
轴套裂了。
铸铁的轴套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重锤砸开的。
车轮歪着卡在车架上,轴套的碎片嵌在车轴和轮毂之间。
他伸手一碰,一块碎片就掉了下来,当啷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何茂才蹲在那里没动,看着手里那块铁灰色的碎片。
断口处的铸铁纹路粗糙得很,像是干透的泥巴被掰断了,颗粒状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方以智从院子外面快步走进来,蹲到旁边拿起碎片看了看。
"含硫量高了。硬度过大没有韧性,受力就裂。"
何茂才没有接话,把手里那块碎片放在地上,开始清理车轮。
"这炉铁料是哪一批的?"
陆远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工坊里面绕出来的,正站在两人身后。
已经蹲了下来,从方以智手里接过那块碎片翻了一下断口,又用手指捻了一下断口边缘的铁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何茂才抬起头。
"上个月军器局送来的第三批。"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走到那棵梧桐树
"周老六那边上个月换过铁料源?"
方以智愣了一下。
"学生听周师傅提过一句,他说换了一家矿上的料,品质差不多。"
"你去军器局跑一趟,问周师傅上个月第三批料的来源是哪家矿上的。问清楚了再说。"
方以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茂才蹲在地上把车轮从车架上拆下来搁在一边,拿铁钎把裂开的轴套碎片全部撬掉。
碎渣落了一地,他用扫帚拢到墙角。
然后用一块旧布裹住车轴用力擦了擦表面,把残留的铁粉擦干净。
陆远没有走回里间。
他在工坊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靠在门框边看着何茂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