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台阶上跺了跺脚上的土。

＂何师傅，这两个是大同来的。周师傅让学生带他们来看看蒸汽车的结构。＂

何茂才侧身让开门口。

那两人走进工坊，绕着蒸汽车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

那个高个子蹲在车架旁边，屈起手指敲了敲底座的铸铁，听了听回声。

又伸手摸了摸车架的榫接处，指腹沿着木纹走了两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车尾，握住摇柄摇了几圈。

摇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齿轮咬合的声音。

摇完他松了手，走到转向机构的位置弯下腰，看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何茂才。

＂你这转向连杆的角度偏了半分。＂

何茂才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工坊门口，朝里间喊了一声。

＂先生，您出来一下。＂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旧锉刀。

他走到蒸汽车旁边蹲下来，从何茂才手里接过游标卡尺，亲自量了一遍转向连杆的角度。

量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把卡尺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那个大同工匠问了一句。

＂你在大同自己做的那台，车架用的什么木料？＂

那人被问得顿了一下。

＂用的松木。＂

＂走几步就散架了？＂

＂走了不到二十丈，榫头就松了。＂

陆远把卡尺还给何茂才，站起来。

＂那你回去之后换榆木试试。＂

大同工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陆远没有立刻走进里间，站在旁边看着何茂才把转向机构的连杆全部拆了下来。

零件摆了一地，何茂才按拆下来的顺序排好，然后重新对齐角度，一件一件往回装。

装完之后摇了摇，比之前顺了一些但还是差那么一点。

蹲在那里不动了，拿卡尺又量了一遍角度，数值对得上但手感不对。

陆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摇柄是不是太短了？＂

何茂才停下手里的活。

方以智从里间出来站在门框边。

＂先生也感觉到了？学生回来的时候在棋盘街口碰见大同来的人了，他们说摇柄太短摇起来费劲。＂

陆远没有接方以智的话，他直接看着何茂才。

＂你自己感觉呢？＂

何茂才站起来握住摇柄摇了十几圈然后松手。

摇的时候需要弯腰，手腕的姿势也不自然。

＂确实短了。＂

＂那就改。加长一寸，握柄角度调一下。你去找方以智画图，画完了拿给我看。＂

何茂才应了一声走进里间。

方以智已经在桌前坐下了，摊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画了几笔，何茂才在旁边看着，指了一下握柄弧度。

＂这里能不能改平一点？＂

方以智看了一眼他握摇柄时的手腕角度，改了一处弧度。

何茂才拿着图纸走出来放在陆远面前。

陆远看了一眼，把图纸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有没有标注。

＂可以。送军器局。＂

何茂才把图纸折好放在桌上。

＂学生把那句松木承不住力也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