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蹲在那里没动。
"那怎么办?"
"先磨。这批已经铸出来了,不磨跑不了。但下一批……"
陆远站起来。
"让周老六换一把新刀再车。"
"周师傅那边要换新刀?"
"车刀磨损了才会留下毛刺。让他换新刀,走最后一道的时候进给量放慢一倍。"
何茂才没有立刻说话,把陆远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砂纸,把铜套内壁仔仔细细打磨了一遍。
磨完之后拿布擦干净,又用手指摸了一圈,内壁光滑了很多。
他把车轮重新装上车架,加水点火试了一圈,异响消失了。
蹲在车轮旁边往记录本上写流程的时候,陆远还没有走远。
他站在蒸汽车旁边,看着何茂才在"铜套装车前需打磨内壁"这一条
"下一批须要求周师傅换新刀车削,进给量放慢一倍。"
陆远看完这行字才转身走开。
傍晚朱由检到的时候,何茂才刚给转向机构上完油。
朱由检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没提灯笼,进门的时候天色还没暗透。
他走进院子没有跟何茂才打招呼,直接绕到蒸汽车旁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刚打磨过的铜套,又转头看了一眼前轮轴套的接合缝隙。
然后站起来走进里间。
陆远已经在桌边坐着了,桌上摊着一份通州的产量报告。
朱由检在对面坐下。
"孙传庭在朝会上提了蒸汽车的事。兵部有人提议在通州和蓟州之间试运军粮。"
陆远把报告翻过一页。
"他让你来问我的?"
"他问学生能不能再跑一趟。他派人跟着实测一下煤耗和时效。"
陆远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路线定了没有?"
"走官道。"
"官道路平但绕远。补给点标清楚了没有?中途加水加煤不能随便停。"
朱由检点了点头。
"学生回去跟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台蒸汽车。
"先生,学生下次来的时候想跟着跑一趟。"
陆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跟着跑?从通州到蓟州来回好几天,路上灰大颠簸。"
"学生想看看它在路上的走法。"
陆远沉默了两息。
"可以。但路上别碰摇柄。"
朱由检走后,陆远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何茂才进来收工具,他开口说了一句。
"跑之前所有零件重新复核一遍。从轴套到螺栓全部检查。"
何茂才应了一声。
当天夜里他在灯下把蒸汽车的零件清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样都在心里记了位置。
清单上列了四十七件零件,他逐一想了一遍哪些容易松动,哪些容易磨损,哪些需要上油,想完了才合上本子。
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下,月光下那台蒸汽车的四只铜套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蹲下来把右前轮又摸了一遍,确认铜套表面光滑才站起来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