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裂了。铁皮扎着撑过来的。"
管事没有多问,招呼人把木箱搬进了库房。
当天夜里何茂才在分坊后面的小屋里躺下,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
他侧躺着把右手搭在枕头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屋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蓟州秋天的干冷气息。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何茂才还是自己摇,方以智要换他他没让。
朱由检骑着骡子走在前面,中途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何茂才把蒸汽车推进工坊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进屋。
工坊里间的灯亮着,陆远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记录本。
何茂才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灯下翻看方以智白天让人送回来的那份实时记录。
"横梁裂了?"
"裂了。铁皮扎着撑到蓟州的。"
"密封圈呢?"
"烧了一只。换上了备用的。"
陆远合上记录本,没有急着问数据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何茂才。
"这一趟跑下来,你觉得军粮试运能不能行?"
何茂才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路上颠簸时车架晃动的幅度,想起那道裂缝出现的位置和方向,想起右手摇到脱力的时候方以智接过去的那一刻。
"能行。但得换槐木横梁。榆木扛不住长途。"
"还有呢?"
"路上加水添煤的间隔要再短一些。十里地一停太长了,七八里就得停一次。"
"还有吗?"
"中途替换的人手不够。学生和方公子轮流摇,还是撑不住全程。至少要三个人。"
陆远听完,没有再问。
把记录本推到何茂才面前。
"跑这一趟的煤耗,水耗,横梁裂缝位置,密封圈烧坏的时间段,全部写清楚。明天一早送到兵部。"
何茂才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炭笔开始写。
写到横梁裂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问了一句。
"先生,换什么木料?"
"槐木。比榆木贵一些,但耐水。跑长途的车架用槐木。"
何茂才低头继续写,把槐木两个字记在了备注栏里。
写完之后他把记录本合上放在桌角。
陆远翻到末页,何茂才看见上面已经写了一行字。
"军粮试运可行。建议车架换槐木,其余部件无需改动,人手需增至三人轮换。"
陆远把记录本推回来。
"明天送兵部。"
何茂才站起来。
"王公子呢?"
"已经回去了。他说从通州到蓟州骑马也累,但跟摇这个不是一种累法。"
何茂才站在桌前没有接话。
他想起这一路上朱由检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跟在旁边,到了蓟州也只是绕着工坊走了一圈站在门口望了一眼里面,没有进去也没有问什么。
陆远站起来把油灯往桌角推了一下,转身走进里间之前停了一步。
"横梁换槐木的事明天去跟周老六说。"
"另外,路上轮换的人手,你去跟孙大福说一声,问他愿不愿意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