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蒸汽车验收不过。"
"或者运输途中出了事故。"
"只要新学露出一个破绽,他就能把这条线亮出来。"
"所以,蒸汽车必须通过验收。"
朱由检把酒壶收回来,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喝,端在手里转了一圈。
"学生明白。"
"验收的事,学生这边不会让任何环节出纰漏。"
"那客栈里的人呢?"
"先搁着,让他等。"
"他等得越久,周应秋就越急。"
朱由检把那杯酒饮尽,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先生,学生后天再来。"
"到时候验收结果应该出来了。"
陆远没起身送,坐在桌边点了点头。
朱由检走后,院子安静下来。
廊下的灯笼早熄了,只有工坊里间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何茂才早就收了工,屋里黑着。
陆远坐在灯下把那本保定料的记录本又翻看了一遍,在"赵主事带人回京"这一行
黑暗中他坐了片刻才起身回屋。
验收那天清早落了薄雾。
何茂才天没亮透就到了工坊,拿块干布把蒸汽车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铁件上的浮灰擦干净后,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光泽。
槐木横梁是前天晚上才装上去的,榫头严丝合缝,比他预想的还紧。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螺栓的紧固程度,确认没有一处松动,才站起来退后两步。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站在工坊门口没进去。
"验收的人啥时辰到?"
"巳时,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不用再擦了。"
"该查的昨晚已经查完了。"
何茂才把干布叠好放回工具箱里。
"学生只是不放心。"
陆远没接话,端着茶碗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薄雾在院子里慢慢散开,露出梧桐树枝条上挂着的水珠。
日光透过雾气照进来,光线柔和得不像是要验收的样子。
朱由检比验收的人先到。
他换了一身半新的灰布短褂,后腰别着一卷东西,进门时何茂才正在给蒸汽车的飞轮上油。
朱由检没急着说话,先走到车尾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右前轮铜套的温度。
凉的。
他直起身。
"你啥时候起来的?"
"卯时。"
"那你这铜套擦过三遍了。"
"两遍。第三遍还没擦。"
朱由检没再问,退到廊下站着。
巳时刚过,门口传来马蹄声。
何茂才放下油壶走到前院,看见三个人从马背上下来。
打头的是兵部那个姓钱的主事,四十来岁,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袍,腰上挂着一把老旧的卡尺。
何茂才见过他几面——以前来军器局核查零件时碰过几次头,话不多,看东西时眼睛很沉。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书吏,一人手里捧着一摞纸。
钱主事进了院子之后没寒暄,径直走到蒸汽车旁边蹲下来。
他从腰上解下那把旧卡尺,先量了右前轮轴套的外径,又量了内径,然后起身走到车尾,量了飞轮的安装孔位置。
全程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