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人送了一根六角螺栓来。＂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翻开干草让陆远看。

陆远看了一眼那根螺栓，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然后把纸条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的字？＂

＂学生没见过。＂

＂但除了放锉刀的那个人，没人知道新学最近需要六角螺栓。＂

＂钱主事是今天上午才提的。＂

＂你中午就从军器局回来了。＂

＂这根螺栓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何茂才站在桌边，手指搭在木箱边缘没有松开。

＂那就是说，放锉刀的人一直在盯着新学的动静。＂

＂他知道验收的事，也知道验收的时候会有人提这个问题。＂

＂所以他提前备好了螺栓。＂

陆远没有接话。

他把那根螺栓从干草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递给何茂才。

＂用上。＂

＂用这根换上平头螺栓。＂

＂他既然送了，就用他的。＂

何茂才接过螺栓没有立刻动作。

＂那学生要不要在箱子里翻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不用。＂

＂他要是还有话要说，会在别的地方留。＂

何茂才把螺栓收好，当天下午就把蒸汽车上所有平头螺栓换成了六角的。

方以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紧固程度，然后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六角螺栓的事说了。

朱由检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先走到蒸汽车旁边蹲下来看了一圈，确认螺栓确实换过了，才站起来。

＂这么说，那个人一直在附近。＂

＂不只是附近。＂

＂他能听见验收现场的话。＂

＂验收的时候他不在院子里。＂

＂那他在哪？＂

＂可能在巷口，可能在后墙外。＂

＂但他能听见钱主事说了什么，说明他离得很近。＂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学生明天让沈烈去查一下后墙外的脚印。＂

＂白天查，不惊动任何人。＂

陆远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陆远在灯下打开系统面板。

【教育点：5320

5000】

【保定供应链排查任务进度：线索收集（保定料样品未到）】

【检测到特殊道具：匿名六角螺栓一枚（来源不明，已存入标准库备用）】

【新提示：匿名提供者与保定供应链排查任务存在关联概率——较高。】

陆远关掉面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那道划了无数遍的线的轮廓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楚。

放锉刀的人、六角螺栓、红泥巴——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中间还缺了几块。

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又加了一行。

＂放锉刀者——与保定线有关。＂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何茂才的脚步声从工坊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他大概是去看了一眼那台换过螺栓的蒸汽车，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他屋子的方向去了。

陆远吹了灯，也回屋歇了。

正式通行的军粮运输，第三天就出了状况。

不是机器的事儿。

是路。

何茂才跑完第二趟回来的当天傍晚，蹲在工坊门口整理记录本的时候，发现一张被炭笔划花的草图。

那是他临出发前随手画的通州到蓟州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