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觉得用不上,随手夹在了本子里。
现在翻出来细看,才发现图上有一条岔路他没走过——从通州北门出去之后往东北方向绕了一段,标注了"土路、雨季不可行"几个字。
他把本子拿去找陆远。
"先生,这条路标注了雨季不可行,但现在不是雨季,能不能走?"
陆远接过本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草图上那条岔路的位置和走向。
"这条路比官道近多少?"
"大约近十里。如果雨季不可行,那可能就是路面太软,下雨的时候会陷车。但现在干透了,应该能过。"
"那明天走一次试试。"
"带上铁锹和木板。"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夜里就备好了工具。
第二天一早他改走岔路,果然比官道近了将近十里,往返节省了约一个时辰。
他回来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一点喜色,把路线图重新画了一遍,标注了"干季可用"。
方以智听说之后过来看了一遍新路线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怎么确定这条路是干季能走?如果连续几天大太阳之后再下一场雨,路面会变成什么样?"
何茂才脸上的神色收了回去。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学生没有验证过雨后路面状态。"
方以智拍了拍图纸边缘。
"那就下次雨后跑一趟试试。"
"跑完之后再决定这条路线能不能正式用。"
何茂才把新路线图收好放在桌上。
雨后试跑的事他记在了心里。
他后来的几天都会早起看天色,每天傍晚也会望一望西边的云层厚度。
他在等一场雨。
但雨没有来。
天一直晴着,棋盘街上的石板路面干得发白,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石粉在鞋底碾碎的声响。
第六天的时候,陆远坐在工坊里翻看何茂才这些天的记录,注意到一个细节。
记录本上有一页被撕掉了。
他叫来何茂才,指着那处撕掉的痕迹。
"这页是什么?"
何茂才看了一眼那处撕痕,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他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前天跑完一趟回来,记录本上有一页沾了油,字迹糊了,就撕了重写。"
陆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茂才站在那里的时间越长,手指攥着工具箱边缘的力气就越大。
"你撕掉的那页,写的是什么?"
"是那趟跑的煤耗数据。油糊了之后看不清,学生重写了一份。"
"重写的那份呢?"
何茂才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页纸递过来。
纸上的字迹跟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笔画略微急了一些。
陆远拿过来对照着翻了几页,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把纸放在桌上。
"你下次跑的时候,带两份记录本,一份记现场数据,一份收工后誊清。"
"撕掉的那页,以后留着。"
何茂才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应了一句。
"学生明白了。"
当天下午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撕页的事说了。
他坐在石桌对面,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先生觉得,那是何师傅自己撕的,还是有人动过?"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己撕的,是因为油糊了字迹。油糊了字迹是常事,但他撕了之后没有把碎纸扔掉,而是放在了工具箱底层。"
"如果心里有鬼,应该丢得远远的。"
"但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