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鬼。"
"是习惯。"
"他的习惯是把用过的记录都留着,哪怕撕了也会收好。"
朱由检听完这番话松了半口气,但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事。
"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大同那批保定料的样品已经送到京城了,但卡在军器局没有转出来。"
"被谁卡住了?"
"军器局的一个主事,姓韩。"
"他说样品需要先登记入册才能转交。"
"登记入册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三天。"
陆远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三天之后样品才能出军器局。"
"三天时间,够保定那边做很多事了。"
"样品能在军器局被卡住,说明那条线已经伸到军器局内部了。不是铁料供应商的问题,是军器局自己有人。"
朱由检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学生去催一下。"
"怎么催?"
"去找孙传庭,让他以兵部的名义调档。"
"不用。"
陆远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
"样品在军器局,让周老六去拿。"
"他是军器局的老人,认识韩主事,也知道这批样品的来龙去脉。"
"他出面比兵部发文更快。"
朱由检想了一下,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周老六亲自去了一趟登记处,站在韩主事面前没有说话,把手里的铜腰牌搁在桌上。
韩主事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周老六,沉默了片刻,从柜子里把那箱样品拿了出来。
"周师傅,走流程也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周老六把腰牌收回去,抱起木箱走了。
样品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新学。
何茂才蹲在工坊里拆开木箱,把里面的铁料样品一块一块拿出来摆在桌上。
每块都用油纸包着,拆开之后露出断面。
暗灰色的。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拿起其中一块翻了一下断面的纹理。
他把样品翻过来看背面,又放回桌上。
"你拿一块去军器局,让他们做一次成分比对。"
"跟之前那批保定料的样品对比。"
"如果成分一致,就确认了。"
何茂才应了一声,挑了一块断面最完整的用油纸包好,当天下午送去了军器局。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远坐在工坊里看新到的蓟州产量报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周师傅说三天。"
"三天。"
"那三天之后就能知道这两批料是不是同一条矿上出来的。"
"还有一个问题。样品送到了军器局,但韩主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会告诉谁?"
"周应秋。"
何茂才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他们就知道新学已经开始查了。"
"对。所以接下来的三天,会有人想办法让样品的结果出不来。"
"先生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可能是实验室的人临时请假,也可能是设备出了问题,也可能是比对记录丢失。"
"办法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拖。"
"那学生去跟周师傅说一声。"
"让他在实验室里加一个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