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东西,也没有见任何人。"
"只是坐在那里喝茶。"
陆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喝茶?"
"就是喝茶。"
"一壶茶,一碟花生,坐了一个时辰。"
"他走的每一步都有目的。他坐了一个时辰,是在等人。但那个人没有出现。"
"要么是那个人临时改了主意。"
"要么是他在用这个行为告诉盯梢的人,他还在。"
"他在告诉盯梢的人,他没有走,他还在等。"
"那如果是后者,他做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他周围有盯梢的人。"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但他不怕被看。"
朱由检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他手里攥着那卷朝堂抄本,指节微微发白。
"那学生要不要把人撤回来?"
"不用撤。"
"让他继续看。"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他不知道看他的那个人是沈烈的人。"
"让他以为只是顺天府的衙役在例行巡查。"
朱由检点了点头走了。
何茂才从工坊门口探出半截身子,看了一眼朱由检走远的方向,又缩了回去。
过了两天,通州的民夫编制裁撤记录送到了新学。
何茂才把记录摊在陆远桌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记录写得很清楚,崇祯二年三月,通州衙门裁撤民夫编制一百二十人。
蒸汽车是在半年之后才开始跑的。
何茂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一行备注上。
"裁撤民夫后,部分人员转至通州码头做工,其余自行谋生。"
"也就是说,这些人裁撤之后大部分都找到了别的活。"
"那刘御史说蒸汽车让他们失业,是不对的。"
陆远合上记录本。
"你抄一份,送去兵部。"
"让孙传庭在朝会上把这个记录亮出来。"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抄了一份,亲手送到了孙传庭手中。
孙传庭接过去的时候正在批公文,看了一眼内容,没有多问。
第二天早朝上,孙传庭把那份记录呈了上去。
刘御史站在班列里,孙传庭在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念完之后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刘御史的方向。
刘御史终究还是出列了。
"陛下,下官并非质疑通州民夫裁撤的事实。"
"下官的意思是,裁撤民夫之后,朝廷应该给他们安排新的生计。"
"但通州衙门没有安排,所以这批人才会闹到衙门去。"
"蒸汽车只是恰好在这时候出现,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朝廷应该对这些人负责。"
朱由检听完这番话,目光落在刘御史身上。
"刘卿,你之前说蒸汽车抢了民夫的活,现在又说裁撤民夫之后朝廷没有安置。"
"你这两次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刘御史站了片刻。
"下官的意思是,这两件事虽然不同,但底层的人确实因此受困。"
朱由检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当场驳他。
他看了一眼孙传庭,孙传庭正站在那里,手里的记录本还没有收回去。
"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