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站在桌边问道:"那咱们要做什么?"
"不用做。韩主事已经被拿走了,继续查他也查不出新东西。我们要做的是看周应秋下一步怎么走。他断了一条线,就会换一条线。"
当天中午,徐文昭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急着说事。先在石桌边坐下,喝了半碗凉茶才开口。
"下官在工部听说,韩主事被都察院带走的当天上午,赵主事就去了都察院一趟。待了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
"他走得快,说明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韩主事到了都察院之后会说什么,他已经安排好了。"
陆远没有接话,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徐文昭又问:"那批料的事,会不会被韩主事推到新学头上?"
"推不到。那批料是韩主事经手的,分配记录是他签的字。通州分坊的账册上也有留底。"
"但韩主事要是说,他是按新学的需求分配的呢?"
"新学没有向军器局指定过铁料来源。每一批料都是军器局统一调配。他可以把责任推给分配流程,但推不到新学身上。"
徐文昭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官就放心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何茂才已经收工了。
他蹲在工坊门口整理工具箱,看见朱由检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王公子。"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直接进了里间。
陆远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旧账册的抄本。
"先生,韩主事的事,学生听说了。"
"都察院那边,学生已经让人留意了。"
"韩主事是今天上午被带走的,进去之后没有立刻问话。他在都察院的值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没有人进去问过他。"
"周应秋在等,他在等韩主事自己想清楚该说什么。"
"你觉得韩主事会说什么?"
"学生觉得他不会乱说。他有家人,有退路。周应秋能让他被停职,也能让他被放出来。"
陆远合上账册。
"那就看他们怎么演。"
"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孙传庭让人递了一份折子抄本到学生手里。"
"折子是写给内阁的。"
"他在折子里说,军器局的铁料分配流程存在漏洞,建议将分配权从军器局单独收回,改由兵部统一调配。"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孙传庭这是要直接斩断周应秋在军器局的那只手。如果分配权归兵部,韩主事那条线就彻底废了。周应秋再想往军器局里塞人,就要过兵部这一关。"
"折子递上去之后,内阁那边应该会有人反对。但孙传庭既然敢递,说明他已经有把握。"
朱由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赵主事今天下午去了城南一间茶馆,坐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做。"
陆远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没有立刻开口。
"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一种动作。"
"他在告诉盯着他的人,他还在这里。"
"他还没走。"
韩主事被停职之后的第三天,军器局的铁料分配流程暂由兵部代管。
何茂才去军器局送零件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周老六。
周老六蹲在工棚门口抽旱烟,见他过来,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