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权交给兵部了,以后铁料调拨不用经过韩主事那边的流程。"
"那韩主事呢?"
"还在都察院,没放出来,也没定罪。"
"听说他家里人去送了两回衣裳,都被拦在门口了。"
何茂才没有接话,把零件送进库房。回来的时候周老六还蹲在门口,烟杆又点上了。
"何师傅,有句话我不该说,但还是说一句。"
"那批铁料的事,韩主事一个人扛不住的。"
"他能把料分到通州,但他弄不来那种铁料。"
何茂才停下脚步。
"那批料是从保定来的,学生知道。"
"你只知道保定。保定只是一个中转的地方。料从哪来的,你查过吗?"
何茂才没有回答。他确实没有查过那批料从保定之前的来源。
周老六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那批料的断面发黑,硬度偏高,含的杂质应该是某种矿石粉末。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种料不像是大明境内的矿。"
何茂才站在工棚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您是说,那批料可能是从关外来的?"
"我没说。我只是说那批料的断面颜色,跟我在辽东见过的一种铁料很像。"
周老六说完就站起来,把烟杆别回腰间,转身进了工棚。
何茂才站在门口没有再问。他回到新学的时候,把周老六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陆远。
陆远正蹲在蒸汽车旁边调整转向机构的连杆,听完之后手上的活没有停。
"辽东产的铁料。"
"如果周老六的判断是对的,那批料就是从关外来的。"
"他们先运到保定,再从保定混进军器局的供应链。"
"这条路比我们想的更长。"
何茂才蹲在蒸汽车的另一侧。
"那学生要不要去查一下保定的货栈?看看有没有辽东来的货单。"
"不用你查。让沈烈去查。"
"他在通州那边有人手,查货单比我们方便。"
何茂才点了点头,当天傍晚就去找了沈烈。
沈烈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三天之内给你回话"。
三天之后沈烈没有来,但他让人送来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明显是匆忙写的。
"保定城北货栈,近三个月入库记录中,有两批铁料标注产地为山西。但货栈伙计说,那两批料卸货时附带的矿石气味与本地料不同。"
纸条末尾附了一个日期——三个月前。
何茂才看完纸条之后没有声张,只是把它折好放进了工具箱底层。
傍晚的时候方以智从蓟州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在石桌边坐了半天也没说话。
何茂才给他倒了一碗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蓟州那边也出了事。"
"有一批铁料铸出来的弯头,用了半个月就裂了三个。"
"我查了一下那批料的批次号,发现是上个月从军器局调过去的。"
"经手人那一栏,签的是韩主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