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手里的扳手停住了。
"韩主事,又是韩主事。通州是韩主事,宣府是韩主事,现在蓟州也是韩主事。"
"他一个人分了三条线的料。"
"那蓟州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那批弯头已经全部换下来了。学生带了一块样品回来。"
方以智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弯头的碎片放在桌上。
断口发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皮。
跟通州那批轴套的断面一模一样。
何茂才拿起那块碎片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同一种料。"
"韩主事把这批料分到了三个地方。"
"通州,宣府,蓟州。"
"他一个人干了三个工坊的活。"
陆远从里间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块碎片看了一会儿。
"他分了三批料,每一批都用同样的手法,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做了很久了。"
"能让他做这么久不被发现,说明这条线不止他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在帮他遮掩。"
方以智坐在对面,伸手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先生,学生有一个想法。"
"韩主事能同时向三个分坊分料,说明他手里有一个名单。"
"这个名单上的人,才是真正在替他办事的人。韩主事只是把料分出去,真正送到分坊的,是
"那这个名单在哪?"
"可能在韩主事的值房里。"
"但他被带走的时候,值房应该已经被搜过了。"
方以智想了想。
"不一定。都察院拿人的时候,不一定来得及搜值房。他们的目标是把人带走,不是查东西。"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何茂才蹲在桌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学生今晚去一趟军器局,看看韩主事的值房现在是什么状况。"
陆远看了他一眼。
"当心点。"
何茂才站起来,在门口把那件灰布短褐换了,又找了一顶旧草帽扣在头上。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军器局后墙有一处缺口,不太明显。
何茂才从缺口翻进去,贴着墙根绕到了韩主事的值房后面。
值房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从缝里往里看,里面被翻过一遍。
桌上空荡荡的,抽屉全都拉出来歪斜着,但地上散落着几页纸。
何茂才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才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他蹲在地上,把那几页散落的纸捡起来看了一遍。
纸上有几个手写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铁料批次号。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见过,是军器局一个负责搬运铁料的库工。
他把那几页纸折好塞进怀里,原路翻窗出去。
回到新学的时候已经快二更天了。
他把那几页纸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在灯下展开看了一遍,眉头没有动,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这批料分到通州的时间,跟赵大川收到那批料的时间隔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