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差，足够做很多事。＂

何茂才站在桌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页纸的边角，纸页已经有些脆了，他一碰就掉了一小片。

＂学生记得，赵大川在信里说，他收到那批料的时候，是韩主事亲自送来的。如果是库工去送，不会让韩主事亲自跑一趟。＂

＂韩主事亲自送，是为了确保那批料不被半路调包。＂

何茂才听完这话，没有再接话。

他站在灯下看着那几页纸，窗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纸页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

何茂才送来的那几页纸，陆远看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上面写的名字加上日期，连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活动记录。

他把纸页在桌上铺平，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时间线。

第一行写着一个日期，旁边附着一个库工的名字。

第二行写着通州分坊的签收记录。

第三行写着宣府那边的分配备注。

日期，人员，去向，一环扣一环。但纸页最底下有一行字被墨迹盖住了，看不太清，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写好的字上又涂了一层，盖住了原来的内容。

陆远把纸页举到灯下，就着光侧着看了看。

墨迹底下隐隐透出几个字的轮廓，勉强能辨认出＂通州码头＂和＂刘记＂这几个字。

他把纸页放回桌上，没有再动。

第二天一早，他让何茂才去了一趟通州。

＂你去码头找一间叫刘记的货栈。不要问铁料的事，就问他们收不收旧木料。＂

何茂才到通州的时候是上午，码头上的货船正在卸货。

他顺着河岸走了一段，在一间挂着＂刘记杂货＂招牌的铺子前面停了下来。

铺子门板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要什么？＂

＂学生想问问，你们这边收不收旧木料？＂

那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收。你有多少？＂

＂不多，几根旧横梁。学生在城东开了一间小工坊，最近在换新料，旧料想处理掉。＂

掌柜的放下账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横梁多长的？＂

＂一丈左右。＂

＂一丈的横梁，品相好的话一根三十文。要是虫蛀了或者裂了，就不要了。＂

何茂才没有继续问木料的事。

他站在门口往铺子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堆着不少麻袋，袋口扎着绳子。

＂掌柜的，你这铺子开了多久了？＂

＂开了三年了。＂

＂以前也收木料？＂

＂以前收杂货，什么都要。后来才开始收木料。码头这边的铺子，什么都得沾一点。＂

何茂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他没有直接回京城，在码头附近又转了转，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下来，要了一碗茶。

茶馆老板是个老人，正在灶台后面擦碗。

何茂才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

＂刘记杂货那边的掌柜，来通州多久了？＂

茶馆老板想了想。

＂来了三年多吧。以前没做过杂货生意，来了就开始收杂货。＂

＂三年多，不算长。那他以前做什么的？＂

＂听说是跑船的。经常跑保定那条线，熟了就在码头上开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