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没有再问,把茶喝完,付了钱,起身回了京城。
进门的时候陆远正站在工坊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刘记杂货的掌柜,以前跑过保定那条线。他在通州开铺子之前就跑了好几年了。那条线他熟。而且他铺子里堆着很多麻袋,麻袋口扎得很紧,不像是装杂货的样子。"
陆远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喝了一口茶才开口。
"他收木料只是幌子,开杂货铺也是幌子。他真正在做的,是倒腾铁料。"
"那刘记杂货的掌柜,会不会就是那个姓刘的药材商?"
"不是。那个姓刘的药材商做的是北面的线,刘记杂货跑的是保定这条线。但两个人的线在通州交汇。"
"也就是说,韩主事的名单只是一部分。真正管着铁料流向的,是通州这边的人。"
何茂才在门槛上蹲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茎在指间慢慢捻着。
"那学生要不要再去一趟通州码头,看看刘记杂货的货船?"
"不用。你去了他认得你。"
"让沈烈的人去。"
当天傍晚,沈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寒暄,直接在石桌边坐了下来。
"刘记杂货那条船查到了。"
"每月初五出船,走的是通州到保定的老航道。船不大,载货量有限,但每个月都按时出发。"
"学生让人查了一下他的货单,写的是杂货。但码头上的搬运工说,那些麻袋搬起来很沉,不像杂货的分量。"
"那批麻袋的搬运记录能查吗?"
"能。学生已经让人去调了。"
"但码头的货单不会写铁料。他们用的是暗语。比如'铁料'写的是'干货','数量'写的是一套对应的数字。不懂的人看不懂。"
沈烈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
"韩主事的名单,学生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名单上那些名字,目前确认有三个还在军器局做事。"
"另外几个已经调走,或者辞职了。"
陆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调走的人,去了哪里?"
"两个去了保定,一个去了蓟州。"
"保定,蓟州,都是铁料会经过的地方。"
"韩主事不只是把料分出去。他还在安排人沿着铁料的路线走。每一站都有他的人接应。"
沈烈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那几天刘记杂货的船又出了一趟。
何茂才听说了之后没有再动,只是让沈烈继续盯着。
船从通州出发,在保定靠了岸,卸下了十几只麻袋。
码头上有人接货,接货的人把麻袋装上板车,然后往城北方向去了。
沈烈的人在保定跟了三天,发现那些麻袋最终送到了城北一间仓库。
仓库门口没有招牌,但里面堆着不少铁料。
何茂才听完这个消息之后,蹲在工坊门口半天没有动。
他手里的扳手一直攥着,指节被磨得发白。
"保定城北的仓库。如果那批铁料真的从关外来的,应该不会走运河,太显眼。可能走的是陆路。先到保定,在仓库里转一手,再从保定分批送进军器局。"
"那要先把保定的仓库封了。但封仓库要兵部下文,走流程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里,他们可能会转移。"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何茂才把这事说了。
朱由检坐在石桌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明天去兵部走一趟,让孙传庭加快流程。另外,仓库的事学生让人盯住了。如果真的动了,会被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