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刚推开工坊的门,朱由检就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衣裳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像是刚从城外回来。
"那间破庙昨晚有动静了。"
"后半夜有人赶了一辆骡车到庙门口,搬了十几只麻袋上车。"
"学生的人没有当场拦,跟着那辆骡车走了一段,发现它绕了一圈又回了保定城。"
"破庙里还有东西。"
"他们把一部分铁料转移走了,另一部分留在庙里。"
"这批铁料不是要一次送完的。他们在分批转运。"
何茂才听完这些,把手里的扳手放在桌上,想了想才开口。
"学生还是想把那些麻袋打开看一眼。里面的铁料跟新学手里的样品是不是一样的。如果能确认,就能直接堵住他们的路。"
"不用。"
朱由检看着他。
"你去看一眼,他们就知道了。"
"等他们把铁料全部搬走的时候再动手。"
"那时候人赃并获,跑不了。"
何茂才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他转身走进工坊,把工具箱里的那根铁条重新包好,放进了柜子最底层。
朱由检没有多待,拱了拱手就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转身回屋,继续整理零件。
三天后,那批铁料全部运走了。
沈烈的人没有拦。
等那辆骡车回到保定城之后,他们才去查了破庙。
里面只剩几根没来得及搬走的铁条,断面颜色暗沉,表面氧化皮一碰就掉,跟何茂才带回来的那根一样。
沈烈拿到那几根铁条之后,亲自送来了新学。
他把铁条放在陆远桌上,没有多话,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先生,破庙里的铁料学生验过了,跟之前那批一样。"
"学生还让人查了一下那辆骡车的来路。车是保定城北一间车行的,那间车行是刘记杂货的掌柜开的。"
"也就是说,那条线现在通到通州码头了。刘记杂货的掌柜在保定有一个人,帮着转运铁料。"
"那批铁料现在到了哪里?"
"被分成了三批。"
"一批留在保定,一批往北走了,还有一批运回了通州。"
陆远靠回椅背,看了看桌上那几根铁条。
"分了三批。保定,北面,通州。三条路。如果每一条路都有人接应,那这条线就比我们想的更深。他们不是临时搭的路子,是已经跑熟了的。"
沈烈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批往北走的铁料,学生的人还在跟。"
"如果到了关外,那就不是普通的铁料倒卖了。"
陆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沈烈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何茂才从工坊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根铁条,又缩了回去。
他又想起朱由检说的那句话——"等他们把铁料全部搬走的时候再动手",觉得时机还没到。
当天晚上,何茂才一个人坐在工坊门口。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看见门槛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块铁片,不大。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划痕,也没有记号,就是一块普通的铁片。
但他把它收了起来。
不是每一块铁片都有消息,但每一块铁片都在告诉他,那个人还在。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找了陆远。
"先生,学生想再去一趟通州码头。"
"不是为了查铁料,是想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