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正在看蒸汽车的飞轮轴承磨损记录,闻言抬起头。

"去吧。但不要靠近刘记杂货。"

"只看看码头上有没有生面孔。"

何茂才应了一声,换了一件旧短褐,出了门。

他沿着运河走了一段,在码头边上的一间茶棚坐下来。

茶棚的棚顶是几根旧竹竿支着的,他坐着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刘记杂货的后门。

坐了一个时辰,看见后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是上午,有人搬了两只麻袋出来,装上了一辆手推车,推着往码头方向去了。

第二次是中午,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沿着河岸走了。

第三次是下午,门又开了,一个人站在门里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何茂才在茶棚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把那几次开门的间隔时间和出来的人的动作都记在了脑子里。

傍晚他回到新学,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记杂货还在走货。量不大,每次一两袋,但频率不低。"

"那就不急着动。让他们继续走。走得越多,尾巴越明显。"

保定那批铁料转到通州的第四天,码头上多了一艘新船。

船不大,停在刘记杂货后门对岸的简易码头边。

船头没有挂旗,舷侧刷着灰漆,看不出属于哪家商号。

何茂才那几天每天下午去茶棚坐一阵,远远看着那艘船。

船停在那里,没有卸货也没有装货,船员偶尔上甲板走动一下,其余时间都待在船舱里。

第五天傍晚,他在茶棚里看见刘记杂货的后门开了。

一个伙计抱着一只麻袋出来,走到码头边,把麻袋递给船上的人。

船上的人接过去,放进了船舱。

接着又搬了第二只,第三只。

一共搬了六只麻袋。

何茂才数完之后没有声张,在茶棚里又坐了一刻钟,等后门关上了,才起身回新学。

陆远正蹲在蒸汽车旁边调整前轮的转向角度,何茂才走过去蹲在旁边,把事情说了。

"那艘船不是来运货的,是来接货的。刘记杂货在清库存,他们把货从仓库搬上船,船随时可以走。"

陆远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几号船?"

"船头没有标记,舷侧是灰漆,看不出字号。"

"船工是哪里人?"

"学生听了一耳朵,说话是保定口音。"

陆远放下扳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保定口音,那就不只是接货的船。"

"船工是保定人,说明这艘船是保定那边派来的。"

"刘记杂货在清库存,保定那边的人派船来接。"

"他们准备收线了。"

何茂才也站了起来。

"那学生今晚再去一趟通州,看看那艘船走不走。"

"不用今晚。今晚它不会走。如果船要在夜里走,他们会等天黑透之后再装货。白天搬六只麻袋,是在试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这艘船。如果明天白天它还在,那就不是试水。后天夜里它一定会走。"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又去了通州码头。

那艘灰漆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船头方向跟昨天一样。

他在茶棚里坐到中午,船没有动静。

下午也没有。

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茶棚老板开始收碗,何茂才站起来准备走。

他看了一眼那艘船,船上有人走出来,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船舱。

何茂才回了新学。

陆远正在工坊里擦一把旧锯子,见何茂才进来,放下锯子。

"船还在。"

"还在,一整天没有动。"

"那就是后天夜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