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司权限调整的告示是第三天贴出来的。
贴在了棋盘街口的告示栏上。
比之前那份公告大了一圈,字也更大些,落款处兵部和都察院两方的大印并排盖着。
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军器局铁料分配自即日起由核查司同步监督,各分坊铁料到货记录每季度报送核查司核验一次。
何茂才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遍。
回来跟陆远提了一句。
陆远正在给蒸汽车的前轮轴套注油,手里的油壶没有停。
"明天开始整理新学所有铁料到货记录。"
"批号、数量、来源、经手人,每一条都写清楚。"
"整理好了直接送核查司。"
何茂才蹲在旁边,把听到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站起来走开。
朱由检是第四天傍晚来的。
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提灯笼,就借着廊下的灯光走到石桌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抄本放在桌上。
"核查司权限调整之后,礼部有人上了折子。"
"说这个核查司管的是军器局的铁料,军器局归工部管,兵部派人核查名不正言不顺。"
"折子是赵主事写的,他病假刚销就递了这么一道。"
陆远拿起抄本看了一遍。
折子上的措辞客气有礼,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讲道理。
可通篇读下来只有一个意思:核查司不该由兵部单独主导。
"赵主事的病假是真的吗?"
"学生让人查了他抓药的那间药材铺,铺子后院确实磨过矿石粉。"
"他不是真病,是借着病假在外面做事。"
"折子被驳了没有?"
"驳了。"
"孙传庭在朝会上当众念了核查司权限调整的理由。"
"说兵部管的是各边镇的铁料调配,军器局的料最终送到边镇,兵部核查名正言顺。"
"赵主事再没有出列反驳。"
陆远把抄本放在桌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纸页吹得微微掀起,他伸手按住边角。
"赵主事这回折了面子,他不会收手。"
"折子被驳了,他会换别的路。"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那学生明天让沈烈加派人手盯住药材铺。"
"他不收手,就会再派人出来。"
"还有一个地方。"
陆远靠在椅背上。
"核查司的值房。"
"如果赵主事想查核查司查到了什么,他会派人接近值房。"
"值房在兵部衙门里面,外人不方便进出。"
"但如果有人以送文书的身份进去,没人会拦。"
朱由检点了下头,站起来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核查司权限调整后的第五天,第一份核查报告出来了。
何茂才去兵部送记录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抄本。
陆远接过去看完,把抄本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
"六批对不上的料。"
"韩主事认了三批,另外三批的经手人已经不在军器局了。"
"调走的调走,辞工的辞工。"
"核查司正在追。"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三批料的去向还能查到吗?"
"如果经手人已经离开军器局了,追回来的可能不大。"
"但核查报告上写得清楚,三批料的数量、日期、调拨单号都有记录。"
"就算人不在了,货的流向还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