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走后工坊里安静了下来。
陆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今天下午方以智从蓟州寄回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他那边的蒸汽机管道改造已经完成了,测试数据比上个月稳了不少,弯头接口处没有再出现漏气。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准备熄灯。
可手刚碰到灯罩,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朱由检的步子,不重,但落地很稳。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寒暄。
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喝了两口。
"先生,学生刚才在想一件事。"
"赵主事今天去茶馆坐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做。"
"如果只是确认有没有被跟踪,他不需要坐那么久。"
陆远重新坐了下来。
"那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他在等。"
"等某个人从茶馆后门进来。"
"但那个人没有来,所以他才坐了一个时辰才走。"
"如果等的人没有来,说明那个人临时改了主意。"
"也可能说明那个人已经被盯上了,不敢露头。"
朱由检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学生明天让沈烈查一下茶馆后门的常客。"
"查的时候别惊动茶馆的掌柜。"
"他既然让赵主事在后门等人,他跟赵主事之间就有交情。"
"惊动了他,赵主事立刻就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陆远正在给蒸汽车的车轮轴承上油,朱由检进门时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展开来放在桌上。
"药材铺的掌柜今天一早又出门了。"
"这回不是去茶馆,是去了城南一间货栈。"
"沈烈的人跟到货栈门口,看见他提了一只布袋进去。"
"布袋不大,但看着沉。"
"他进去之后大约两刻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货栈的招牌是什么?"
"门口没有挂牌子。"
"但沈烈的人从门缝里看见里面堆着麻袋,跟通州刘记杂货后院里堆的那种一样。"
"麻袋口扎着绳子,码得整整齐齐。"
陆远把手上的油擦干净。
"那就是同一批货。"
"刘记杂货那边断了之后,赵主事把走货点换到了城南这间货栈。"
"药材铺是联络点,货栈是新的出货口。"
朱由检把纸条收回去。
"学生已经让沈烈的人盯住那间货栈了。"
"只要他们再动一次货,就能截住。"
陆远站在蒸汽车旁边没有接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光。
"赵主事换了一次据点,说明他还在试。"
"他不确定刘记杂货的掌柜有没有供出他,所以先停了两天,看看风向。"
"现在他觉得风向还好,就又动了。"
当天下午货栈那边确实有了动静。
沈烈的人传回消息说,一辆板车从货栈后门推了出来,车上堆着五六只麻袋。
板车没往城外走,先绕到了城东那间铁器铺的后巷,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南去了。
沈烈没有当场拦。
他的人在后面跟了半个时辰,看着板车停在城南一间磨坊门口。
车上的人把麻袋卸下来搬进了磨坊,然后推着空车走了。
沈烈当天晚上来了新学,把这些情况一一说了。
"磨坊是正经磨坊,白天磨面,夜里关门。"
"但昨天晚上磨坊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学生的人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看见有人从磨坊后门出来,背着一只包袱,往通州方向走了。"
"那些麻袋还在不在磨坊里面?"
"在。"
"学生没有让人进去翻,怕打草惊蛇。"
陆远站在门口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