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先不动磨坊。"
"麻袋在里面放几天不会跑,但人会跑。"
"盯住那个往通州方向走的人。"
沈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远回到工坊里坐下。
今天磨坊收了货,明天磨坊就会把货转出去。
赵主事换了一次据点,又换了一次据点。
每换一次就要多一道手续,多一道手续就多一个出错的缝隙。
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药材铺掌柜出门的时间、货栈的位置、磨坊的方位,三处连起来是一条弯曲的线。
每换一处,线就多一个弯。
弯越多,断的可能性就越大。
何茂才从里间探出半截身子。
"先生,明天学生要不要去磨坊附近看一眼?"
"不用。"
"沈烈的人已经在那边了,你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陆远第二天在工坊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把通州码头截住的口供、城南货栈的盯梢记录、磨坊的麻袋数量,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中间留出空档。
每一样都用炭笔标了日期和位置。
朱由检是午后来的。
进门的时候看见桌上摊着这些东西。
他没有坐下来,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弯腰看了一遍。
"学生今天早上路过军器局,看见赵主事从里面出来。"
"他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但步子比平时快。"
"他去军器局做什么?"
"说是核查司要调一份旧档,他去确认那份档还在不在。"
"学生后来问了核查司的人,说赵主事问的是半年前一批铁料调拨单的存根。"
"半年前,时间对得上。"
"韩主事那六批料里,有一批就是半年前的。"
"他想确认那份存根还在不在核查司手里。"
"如果在,他就知道核查司查到了那一批。"
"如果不在,他就放心了。"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了下来。
"那学生让人去核查司查一下那份存根还在不在。"
"查之前先问孙传庭,让他把那份存根单独放一个地方。"
"赵主事再去问的时候,查不到这份存根,他就会以为核查司还没查到那一批料。"
朱由检点了下头。
他没有多坐,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先生,如果那批料真的出了关,学生觉得事情就不只是赵主事一个人的事了。"
陆远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跟周应秋有关?"
"学生拿不准。"
"但赵主事是周应秋的人,他走的每一步,周应秋都知道。"
"如果赵主事在走关外铁料,周应秋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陆远没有接话。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到了墙根底下,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应秋如果不知情,那他的人走了这么一条线,他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不会承认跟这件事有关。"
"他能做的就是让赵主事把这条线断干净。"
"那就让学生来断。"
朱由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今天下午要办的事。
"赵主事还在试探,还在搬货。"
"等他下一次动货的时候,学生让人在磨坊外面等着。"
"磨坊门口那条巷子太窄,板车进去要倒出来。"
"倒车的时候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你让沈烈的人把巷子两头都堵住就行。"
朱由检站在那里听完了这句话,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