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何茂才从军器局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先生,周老六说,韩主事认的那三批料里,有一批的调拨日期是半年前的。"
"赵主事今天下午又去了兵部一趟,去的时间不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份文书,像是核查司的批复件。"
"批复件是核查司给军器局的回函,里面会写明哪批料核查通过、哪批料有问题。"
"如果赵主事拿到了那份批复件,他就知道核查司查到了哪几批料。"
"那学生要不要追那份批复件?"
"不用追,追不回来。"
"但你可以去找周老六,让他把韩主事认的那三批料的详细记录整理一份,明天早上送到核查司去。"
"整理完之后放在核查司的值房桌上,让赵主事下次去的时候自己看到。"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晚上就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蹲在工棚门口抽旱烟,听他说明来意之后没有多问,站起来走进工棚里间,翻了一会儿旧档案。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页纸,递给了何茂才。
"这三批料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字迹可能有点潦草,但内容全的。"
何茂才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放进了怀里。
陆远夜里又看了一遍那三批料的记录。
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调拨日期。
那批料是半年前的,赵主事今天去兵部问的就是这一批。
如果赵主事真的在走关外铁料,那这一批料很可能是最早的一批。
剩下的两批是后来跟上的,不是同一次做的,是做了三次,每一次都加了一些量。
他把记录本合上,放在抽屉里。
何茂才第二天一早把那三批料的详细记录送到了核查司值房。
他放下记录离开的时候,值房里只有一个书吏在整理文书,没有抬头看他。
当天下午朱由检又来了。
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
在石桌边坐下时先端起茶碗灌了半碗才开口。
"赵主事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兵部,这回他进了核查司值房。"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
"但学生的人看见他坐在值房里翻了桌上那几页纸,翻完之后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看到那三批料的记录了。"
陆远说。
"他以为核查司还没有查到那三批,所以才会去问存根。"
"现在他看到记录摆在值房桌上,就知道核查司已经查到了。"
"他慌的不是那批料本身,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被查到了什么。"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
"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会去找周应秋。"
"他能走的路不多了,只能去找上面的人问该怎么办。"
那天夜里磨坊那边终于动了。
沈烈的人传回消息说,板车在二更时分从磨坊后门推了出来。
车上没有装麻袋,只有一个人赶着空车。
板车出了巷口之后没有往南走,直接往北去了。
沈烈的人跟了三条街,那辆空车停在了一间宅子后门口。
赶车的人没有下车,只在门口停了一息,然后调转车头走了。
沈烈第二天早上亲自去了那间宅子的后门,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已查。
朱由检走了两天。
等他回来的时候,进门时衣裳上全是灰,看样子是亲自去查了。
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灌了半碗。
"学生让人在蓟州城北的官道上设了卡,等了一整天没有动静。"
"但今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一辆板车从城里方向过来了。"
"车板上堆着麻袋,用草席盖着。"
"学生的人拦下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