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装的是铁料,断面颜色暗沉,跟之前那批一样。"
"车上只有一个赶车的,他说是替人送货的。"
"问他送给谁,他说不知道,只说是送到蓟州城外三里处的路口,到了有人接。"
"人呢?"
"人扣下了,货也扣了。"
"学生让人把货送回了蓟州分坊暂时封存。"
陆远听完,接过话头说道:"铁料到了蓟州城北,说明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接货的人没有出现,说明他们发现货被扣了。"
"你扣货的时候有没有走漏风声?"
"没有。"
"学生让人在官道旁边的树林里等着的,板车经过的时候才出来。"
"赶车的人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按住了。"
"那就好。"
"货扣住了,人也在。"
"下一步就是审那个赶车的。"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站了起来。
"学生今晚就去审。"
"你刚回来,歇一夜再说。"
"不歇。"
朱由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先生,如果那条铁料线真的通到关外,学生早一天审出来,就能早一天截住后面的人。"
他没有等陆远回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步,然后被夜风吞没了。
陆远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走进工坊,把那块"北"字半边的铁片从工具箱里拿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那道刮痕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把铁片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别的东西,然后把铁片放回了工具箱里,合上盖子。
廊下的灯还在夜风里晃着。
工坊里的图纸散在桌上没有收。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阵,然后转身把灯吹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朱由检就来了。
进门的时候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但精神头还好,坐下的时候腰板挺得直。
"审出来了。"
"赶车的是个保定人,在通州码头扛过三年货。"
"他说有人给他银子让他从磨坊拉货去蓟州城外路口。"
"收货的人他不认识,只在码头见过两面。"
"接货的人穿灰布长衫,四十岁上下,说的是京城口音。"
"灰布长衫,京城口音。"
"赵主事身边的那个灰布长衫的人终于露面了。"
陆远在桌边坐下。
"他认不认识赵主事?"
"他说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学生给他看了赵主事的画像,他点了头。"
"他说就是这个人在码头给他结的银子。"
陆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批铁料已经扣住了,人也指认了赵主事。"
"接下来就看孙传庭怎么用了。"
朱由检站起来,把茶碗放回桌上。
"学生等会就去兵部。"
"这份口供会直接送到孙传庭手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生,周应秋那边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可不就得让他知道。"陆远转头笑道,"他知道得越早,动作就越快,动作越快,破绽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