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送到兵部之后第三天，朱由检才再次踏进新学。

进门的时候衣裳换了新的，可靴帮上还沾着京城官道上的干灰。

他在石桌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先端起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才放下碗。

＂赵主事昨天下午被叫到了兵部，孙传庭当面问了他话。＂

＂他没有认，说自己不认识那个赶车的。＂

＂但孙传庭把口供摆在他面前之后，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认了。＂

陆远从工坊里走出来。

＂他如果心里没鬼，当场就会反驳。＂

＂沉默说明他在想怎么圆。＂

朱由检点了下头。

＂孙传庭让他回去等核查司的进一步通知。＂

＂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太稳，扶着门框出去的。＂

＂扶门框说明他真的慌了。＂

陆远在石桌对面坐下。

＂他慌是因为他知道口供到了兵部之后，事情就不由他控制了。＂

＂他上面的人不会保他，他

＂他夹在中间，两头都够不着。＂

朱由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学生今天来得晚，是因为上午去了核查司一趟。＂

＂韩主事那批铁料的详细记录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

＂三批对不上，三批追不到人。＂

＂其中有一批的调拨日期跟赵主事去兵部问存根的日子对上了。＂

＂那就行了。＂

＂兵部现在手里有口供、有记录、有时间线。＂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图。＂

陆远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周应秋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

＂但学生让人留意了礼部衙门，赵主事昨天下午从兵部回去之后，礼部值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周应秋在问话，在确认赵主事认了多少。＂

＂他需要知道赵主事有没有供出他。＂

＂学生觉得赵主事不敢供他。＂

朱由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如果供出周应秋，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只要不供，周应秋还能在外面帮他活动。＂

陆远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觉得周应秋会帮他？＂

＂学生觉得不会。＂

＂周应秋是一个会断尾求生的人。＂

＂赵主事这颗棋子已经废了，他不会为了废棋搭上自己。＂

陆远没有接话，站在树下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棋盘街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巷口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那就看赵主事自己怎么选。＂

＂他要是咬死一个人扛，还能落个体面。＂

＂他要是想拉人垫背，周应秋不会让他开口。＂

傍晚的时候方以智从蓟州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长途赶路后的疲态。

在石桌边坐下时先灌了半碗凉茶才开口。

＂蓟州城北那批货，分坊的管事已经清点过了。＂

＂一共八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铁料。＂

＂学生看断面判断是跟之前那批保定料同一来源。＂

＂赶车的人被扣住之后，磨坊那边有什么反应？＂

＂磨坊照常开门磨面，没有异常。＂

＂学生让人在磨坊对面蹲了两天，没见有人往外搬东西。＂

＂正常才是反常。＂

＂他们最大的货已经被截住了，磨坊里剩下的那些应该是尾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