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朝堂上的刀(1 / 2)

翌日清晨,棋盘街上起了薄雾。

陆远坐在工坊里,翻着曹大柱那本册子。

手指沿着被撕掉边角的那几页纸,慢慢划过去。

朱由检推门进来,衣摆上沾着晨露。

门板在身后合拢,吱呀一声。

“先生,今天朝会上有人要动新学。”

陆远合上册子,抬起眼。

“谁?”

“周应秋的人。”

朱由检在桌边坐下,自己倒碗凉茶。

茶还没喝,话先接上了。

“保定府那个许主事,递了一道弹章。”

他把茶碗搁下。

“说新学派人私查军器局铁料,越权行事,扰乱公务。”

“弹章里原话是,新学以办学为名,行查案之实。”

“越界干涉军器局调配。”

“若不加约束,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知道曹大柱的事了?”陆远问。

“暂时还不知道。”

朱由检顿了顿。

“他弹的是新学派人去保定府查蒸汽机管道那件事。”

“但许主事把管道改造和铁料混在一起说了,讲新学借故查访,意思就是暗示新学在打探军器局的内部事务。”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接话。

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册子封面上那几道旧折痕上。

“许主事怎么知道新学派人去过保定府?”

“工坊管事那边漏出去的风声。”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管事是保定本地人,跟许主事一个同乡有来往。”

“方以智去了之后,管事跟人喝酒时提了一嘴,话就传过去了。”

“这道弹章他十天前就拟好了,压到今天才递。”

朱由检说。

“挑的就是边镇换防的日子。”

“各边镇最近在调铁料配额,新学的分坊也在申请追加。”

“许主事选这个时机递弹章,是想让朝堂上的人把新学越权和铁料配额两件事挂在一起看。”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薄雾正在散。

棋盘街口的梧桐树在灰白的天光里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一个挑担子的小贩从巷口经过,扁担吱呀响了两声,又远了。

他看了片刻,转过身来。

“那道弹章,孙传庭压得住吗?”

“压得住。”

朱由检说。

“但压了这道还有下一道。”

“周应秋不会只动一次手,他在试水温。”

他停了停。

“看看朝堂上对新学查铁料这事有多少人在意。”

“如果没人反对,下次就往更深处挖。”

“那就让他挖。”

陆远走回桌边坐下。

“你下午去趟兵部,告诉孙传庭,新学确实在查铁料,也有证据。”

“周应秋的人想要说法,就给一个。”

朱由检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碗沿悬在半空。

“先生打算在朝会上把证据亮出来?”

“不。”

陆远说。

“朝会上只说话,不下场。”

“证据是最后一步棋,不能提前走。”

他看着朱由检。

“许主事那道弹章写的全是推测,没有实据。”

“孙传庭只要在朝会上把管道改造的事说清楚,就能驳回去。”

当天下午,朱由检带话回来。

孙传庭只说了一句:朝会上的事他应付得了,但新学最好把证据备好,随时能用。

五天后,大朝会。

许主事再次出列。

捧着一本折子站在大殿中间,声音不高不低,殿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学山长陆远,私自派人前往保定府工坊,以改管道为名查访军器局铁料去向。”

他顿了顿。

“其人既无朝廷敕令,亦无兵部公文。”

“所行之事于法无据。”

“臣请旨,令新学即日停止一切越界之举,违者以擅权论处。”

大殿上安静了片刻。

有人侧头看向文官班列里的周应秋。

周应秋微微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