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收回目光,继续演示砂轮机。
他走到砂轮机旁边,摇动把手。
砂轮开始转动,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他拿起一把旧刻刀在砂轮上磨了几下,刀刃重新锋利。
然后把刻刀举起来,让前面几排的人看了一眼。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一道细长的亮光。
那个老工匠又凑过来蹲下看。
伸手摸了摸磨过的刀刃,站起来说了一句。
“比手磨快三倍。”
陆远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用什么磨刀?”
“老法子,磨刀石。”
“那你可以试试砂轮机,不用练手艺,转起来就行。”
陆远说。
“砂轮机的齿轮咬合方式在图纸上有标,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工坊里看。”
老工匠沉默了一下。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退回了人群里。
退回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刻刀,像是在手心里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
演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灰绸袍的中年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
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摊开在膝盖上,开始画图。
画的是蒸汽车的车架结构,下笔很快,几笔就把底盘轮廓勾出来了。
画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视线在车轮和纸面之间来回切换。
炭笔落在纸上,沙沙的。
陆远看见了,但没有停下手里的操作。
继续演示校直机。
把一根歪了的铁棒放进去转了几圈,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直了。
那人画完底盘,开始画车轮的细节。
画到轮辐的排列方式时,手顿了一下。
像是遇到了不确定的地方。
画到第三张图的时候,沈烈已经从人群外围绕到了他身后。
手臂伸过去,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卷正在画的纸。
“画得挺快。”
沈烈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把那卷纸收起来。
“回去练练再画吧。”
那人脸色一变想挣脱,周围已经有三个人围了过来。
沈烈没有当场追问,让人把那人带出了院子。
人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大声问了一句。
“新学就这么让人看?不怕被人偷去?”
陆远从蒸汽车旁边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问话的人,又扫了一眼那个灰绸袍中年人的背影。
“怕什么?”
他说。
“今天画走的图都是旧的。”
“新学每天都在画新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抄得完吗?”
那个问话的人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接话。
有人低声笑了一声,又收了回去。
人群里没有人再出声。
老工匠蹲在砂轮机旁边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把刚磨过的刻刀。
他站起来的时候像是想说什么,看了陆远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当天下午,人群散尽。
院子里只剩一地脚印和几张被人踩脏的废纸。
何茂才蹲在地上把废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其中一张背面写着一行字。
“新学的图,城东铁器铺子收。”
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墨迹洇了一小块。
他把纸条收好,走进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拿起来。
“城东铁器铺子,跟之前那间不是同一家。”
“他们在攒新学的图纸,攒够了就能拼出技术体系。”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