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
陆远把那张纸条翻了个面放回桌上。
“他们攒他们的,我们画我们的。”
“等他们攒够了,新学的图纸已经更新了三版。”
“但有一点,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收字,不是卖字。”
“他们在收集,不是倒卖。”
“收集图纸的人是为了拼出技术路线,不是为了卖钱。”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何茂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先围着蒸汽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轮上磨出来的新印子,才在石桌边坐下。
“那个画图的人,学生查了一下,是城南一间书铺的账房。”
他说。
“铺子的东家姓郑,跟之前保定那间铁器铺子的东家是同乡。”
陆远正坐在工坊门口擦一把旧扳手。
擦完放回工具箱里,才开口。
“账房先生随身带炭笔和图纸,他在铺子里记账用的就是这些东西,不奇怪。”
“但他蹲下就画,画得那么快,说明他画过很多次了。”
“不是第一次。”
“那就是有人提前告诉他今天要展示什么。”
陆远说。
“他在现场画只是为了拿到最终确认的版本。”
“真正给到他消息的人不在院子里。”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停住了。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到一个消息。”
他说。
“周应秋的人正在联络工部几个主事,说要成立一个器制审核司,专门审核各工坊的新制器具。”
“明面上是审核质量,实际上是卡新学的新东西。”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
“器制审核司,这个名头起得好。”
他终于开口。
“表面上是管质量,实际上是卡脖子。”
“新的机器要他们审核通过才能用,要是审核拖个一年半载,新东西再好也用不上。”
他转过身。
“审核的标准是什么?谁来定?谁来看?”
“学生也觉得这个名头不对,但目前还没有正式下文。”
朱由检说。
“周应秋还在试探。”
“那就等他正式下文。”
陆远说。
“他只要敢把公文递上来,就拦。”
朱由检点了点头。
“那学生明天跟孙传庭说一声,让他留意工部那边的动静。”
他走出院门之后,陆远在梧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整理工具箱,看见陆远进屋之后才站起来关门。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风声,才落门栓。
抓住那个账房先生之后,沈烈审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来新学。
进门没寒暄,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灌了大半碗,才开口。
“那人招了。”
“他说是城东铁器铺子的掌柜让他去的。”
“掌柜告诉他十月初一新学有展示,让他去把蒸汽车的结构画下来。”
“他跟掌柜怎么联系?”陆远问。
“每三天去铺子门口一趟,在门槛底下塞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