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敲一下就侧耳听一听。
锤子敲下去的时候轻重不一,轻敲听表面回声,重敲听内里有没有暗缝。
“你懂石料?”
何茂才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头没有抬头,手里的锤子又敲了一
“学生干了三十多年采石,听声就知道哪块行哪块不行。”
他说。
“你刚才敲的那块回声发闷,说明内里结构松散,撑不了多久。”
何茂才蹲在旁边没有动,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敲。
每敲一块就侧头听一下,然后分到三堆。
敲完十几块之后,老头停了一下,把锤子搁在膝盖上。
何茂才开口问。
“你能教学生吗?”
老头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学的人?”
“学生是新学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锤子放下来。
“你们新学的机器装上去几个月就裂了,学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说。
“石料选不对,机器装再好的铁也得散。”
“你们光盯着铁料和木料,底下垫的石头从来不问。”
何茂才蹲在那里没有接话。
他想起新学一直在改进铁、改进木、改进铜,但确实从来没有管过机器底下垫的石头。
“那校直机底座该用什么料?”
老头站起来,走到石料堆另一侧。
“这块。纹路细,密度高,城西二十里出的,比这边强得多。你敲一下听听。”
何茂才敲了敲那块石料,声音清脆。
跟之前那些发闷的完全不一样。
当天下午他让人把新石料运回蓟州分坊换了上去。
旧底座拆下来的时候碎成了三块,中间的裂纹扩到了手指宽。
新底座装上去之后校直机重新开机,运转了一整天没有晃动。
何茂才离开蓟州之前又去了一趟石料场,找到那个老头。
“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新学干。新学缺一个懂石料的人。”
老王说:“学生这把老骨头,挪不动了。”
何茂才没有强求。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石料场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锤子敲石头的声音。
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他回到新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远还坐在桌边翻看曹大柱那本册子,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剪过了。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把蓟州的事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石料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换了城西那边的石料,声音清脆,密度也够。”
“可还有一件事。”
陆远合上册子。
“蓟州校直机底座用的青石,跟通州分坊蒸汽机底座用的石料是同一种。”
何茂才抬头。
“先生的意思是?”
“说明蓟州和通州用的石料来源是一样的。”
陆远说。
“如果蓟州的石料撑不住四个月,通州的也撑不了多久。”
“你现在去通州,把老王说的那种石料也给他们换一批。”
何茂才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已经没有去通州的骡车了。”
“那就明天一早。”
陆远说。
“去的时候带上样品,告诉通州的管事,这是蓟州刚换上去的料,测试过了能用。”
何茂才应了一声。
当天夜里把石料样品包好放在工具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