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扛着铁料线走了这么久,原来最后落脚的是一根井底的铁条。
那根铁条在井底淤泥里躺了多久,没人知道。
“学生明天去一趟兵部,查一下万历年间辽东那座矿山的记载。”
沈烈把那根铁条收进怀里。
“如果能查到具体位置,就能确定铁料是从哪条路运进关内的。”
沈烈走后,陆远一个人坐在灯下。
他把那根铁条又看了一遍才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棋盘街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院子里的石板地照得忽明忽暗。
何茂才还没有睡。
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那块从城东铁器铺子门槛旁边捡到的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还在看?”
陆远问。
何茂才抬起头。
“学生查过曹大柱进新学之后接触过的人。”
“除了学生和先生,他只跟方以智说过三句话。”
他顿了顿。
“所以他放到工具箱里的那块铁片不是被人放进去的,是他自己趁学生不注意的时候放的。”
“但他在军器局两年没有暴露,说明他从来不在军器局动手脚。”
“他只在新学动手脚。”
陆远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身后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
何茂才站起来把铁片收进怀里。
“他在军器局两年没有暴露,说明他比我们以为的更清楚这条线的走向。”
“他不动是因为知道动了就会有人发现。”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现在动了?”
“因为韩主事被查了。”
何茂才说。
“他看到了那批铁料开始被追查的迹象。”
“他递第一块铁片的时候,就在韩主事被都察院带走之后。”
“所以他在等一个时机。”
陆远说。
“他等到了。”
何茂才没有再问。
他把铁片收好,站起来往工坊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先生,那学生明天还去不去通州?”
“去。石料要换,铁料也要查。”
陆远说。
“通州码头那艘灰漆船,你去看一眼还在不在。”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夜色里。
陆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
廊下的灯笼光在他脚前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然后转身走进里间,把灯吹了。
黑暗中他又坐了片刻。
他在想那根铁条上的锻造标记既然来自辽东,那就该有人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
沈烈去兵部查旧档是一路,何茂才去通州码头是另一路。
两条线最终会在同一个地方汇合。
何茂才出门之前回头朝工坊里喊了一嗓子。
“先生,学生去一趟通州码头。”
陆远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带伞。要下雨了。”
何茂才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风里果然带着雨前的潮气。
他把包袱重新扎紧,大步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