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转过头来，是工部的徐文昭，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陆先生，下官新画了一张蒸汽车转向机构的改向图，想请先生看一看。＂

陆远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片刻。

＂你把转向连杆的位置从外侧改到了内侧？＂

＂是，下官上次来看的时候，觉得外侧虽然维修方便但多占空间，如果放在内侧，车架可以再窄两寸。窄两寸的话，蒸汽车就能通过蓟州城外那段窄巷，直接进蓟州城内的军需仓库。＂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你画了多久？＂

＂画了五天，改了三版。＂

＂你试过没有？＂

＂没有试过，但下官在纸上算过，转向角度跟原来一样，没有损失。＂

陆远把图纸还给他。

＂你先别急着改，等我把这台车的转向机构拆开，量一遍实际尺寸再决定。＂

徐文昭接过图纸点了点头。

何茂才蹲在蒸汽车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他看着徐文昭把图纸卷好收进袖子里，然后朝陆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生，徐主事画了五天改三版，确实用了心了。＂

＂他用心归用心，合不合适要量过才知道，你明天把转向机构拆开，把所有尺寸量一遍，对照他的图纸看看能不能改。＂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晚上就在灯下把工具清点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扳手和锉刀，确认没有缺损才合上盖子。

躺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根销轴的事。

他想起三年前在军器局见过一台改过尺寸的机器，尺寸都对得上，装上去跑了不到五天，销轴就卡死了。

那台机器的工匠改完之后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结果跑废了三百斤铁料才找到毛病，后来拆开一看，销轴上的磨损痕迹全偏在了一侧，受力根本没算对。

徐文昭花了五天改三版，心思是下到了，但受力这个事他没想到，如果装上去跑了几天也卡死，那五天的功夫就白费了。

何茂才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翌日一早，便去拆蒸汽机车的转向机构。

他把连杆、销轴、支架全部拆下来，按顺序在工作台上排开。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根销轴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销轴磨了半分，跑长途磨损正常，但如果是窄车身转向，磨损会更快。徐主事的图纸上有没有标注销轴的更换周期？＂

何茂才正在量连杆的长度，闻言抬起头。

＂没标，他画的是结构图，不是维护手册。＂

方以智把销轴放回去。

＂那你量完尺寸之后，顺便标注一下关键部位的磨损上限，转向机构磨损到一定程度就必须换，不然会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