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朱由检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刻转身。
他想起孙传庭在朝会上说的那句话,每年省下的民夫工钱够修三倍的路,何茂才递上来的数据已经证明了,蒸汽车比马车省两成运力还不是上限。
他转身回了里间。
何茂才正在整理蒸汽车最近一段时间的运行记录,把每一天的煤耗和停靠次数都抄在了一张大纸上,纸面铺了半张桌面,炭笔的字迹工工整整。
陆远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
"修路工期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蒸汽车不能停,你按照现在的频率跑,顺便摸索一下入冬之后的规律。路面结冰之后蒸汽机的启动会慢一些,你现在跑熟了,到那时候就能应付。"
何茂才停下笔,抬起头。
"那我去军器局问周师傅,看能不能给锅炉加一层保温套,冬天跑长途的话散热太快,煤耗会涨。"
"这个事你自己定,你觉得需要就做,不需要就不做。"
何茂才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记录。
陆远在灯下翻了一遍何茂才整理好的运行记录,看到后面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蒸汽车在蓟州分坊的停靠时间,每次都固定在一刻钟左右,加水添煤的时间够用,但如果要跑更远的路,补给点的间隔需要再缩短一些。
他把这个问题记下来,合上了记录本。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何茂才收了工,蹲在门槛上擦一把旧扳手。
他擦得很慢,布条在金属表面上一下一下地走,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墙根湿泥的事。
方以智说"滑了一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像是顺手提了一句,但何茂才知道方以智很少说废话,他提了,就说明这段窄巷在雨天可能会出问题。
晴天能过,雨天车轮打滑蹭到墙,一来二去墙面就刮坏了,巷子一堵,蒸汽车就进不去蓟州城内的仓库。
何茂才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台蒸汽车,月光把车架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修路的消息传开之后,新学门口的人比往常多了起来。
何茂才每天路过棋盘街口,都能看见告示栏前面围着人,有人看修路的工期,有人看蒸汽车的路线,还有人蹲在路边打听新学还招不招工匠。
那天下午何茂才刚从军器局回来,在棋盘街口碰见了李敢。
"何师傅,孙大人让人带话来,说今天会派工部都水司的人来问蒸汽车水路的事。"
何茂才放慢了脚步。
"工部都水司?"
"说是河道的事,孙大人想沿河修便道,让那人先来看看车。"
何茂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了新学。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灰棉袍的人正站在工坊门口,圆脸短须,腰间挂着一块铜腰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那人见他进来,先开口了。
"何师傅?在下工部都水司主事钱世廉,孙大人让下官来了解一下蒸汽车的水路需求。"
"水路需求?"
"蓟州到宣府那段路有一段靠近河边,如果蒸汽车能沿河走,可以就近取水。孙大人的意思是,看能不能利用河道来解决沿途的水源问题,省掉一部分运水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