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供应链排查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彻底走完了,铁料溯源机制覆盖了军器局、各分坊和通州码头三个环节。
国运加成涨到了百分之三十。
标准库里又多存了一份蒸汽车转向机构的改制记录。
他关掉面板,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比刚才大了些,把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何茂才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他伏在桌前的影子,像是在整理白天没写完的记录。
陆远站起来吹了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起身回屋。
他走出工坊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味。
秋天确实到了。
开工的第五天,何茂才出了两趟车。
第一趟正常跑完,在宣府分坊停了不到两刻钟就返程了。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工坊门口停好蒸汽车,蹲下来检查车轮时,发现左前轮的外侧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金属表面亮晶晶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蹭过。
刮痕不深,但方向不对。
他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刮痕的边缘。
没有毛刺,像是什么硬物斜着蹭上去的。
不是路面上常见的那种刮法——如果是石头或者坑洼,应该刮在轮缘底部或者侧面,不会刮到外侧这个位置。
这道刮痕的方向是斜的,从轮缘外侧往内走了一段又消失了。
力道不重,像是故意留的。
他没有声张。
把车轮重新装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工坊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道刮痕的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蹲在车轮旁边看了片刻,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的。
"有人动过这台车。而且是在夜里。"
"你收工的时候锁好工坊的门没有?"
"锁了,但工坊后窗的插销昨天没有插上,学生收工的时候忘了。"
何茂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确实忘了,那一整天都在想修路的进度,想着蒸汽车什么时候能跑宣府,想着沿途的补给点怎么设。
陆远没有责备他。
"那就是从后窗进来的。"
"进来之后没有动别的,只在左前轮上留了一道刮痕。"
"刮痕是故意的,不是无意中蹭上去的,他是在留记号。"
何茂才站在蒸汽车旁边没有接话。
阳光从工坊门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道刮痕上,金属表面在光线下显得比刚才更亮。
"那学生今晚把后窗的插销全部检查一遍。"
"检查完之后,这几天不要出车了。"
何茂才抬头看了陆远一眼,手里攥着的扳手悬在半空。
"不出车?那军粮运输的试运行怎么办?"
"停三天。"
"蒸汽车停在工坊里,让兵部的人知道这台车没有动。"
"动它的人是想让蒸汽车在路上出问题。如果它在路上出了问题,责任就在新学身上。"
"但如果它停在工坊里不动,兵部就会问为什么不动。"
"到时候你只需要说一句车上发现异常需要检查,那边自然会派人过来看。"
何茂才沉默了一会儿,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
金属碰在木箱底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工坊里传出去很远。
"那学生现在去检查底盘。"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扳手,开始检查底盘的每一颗螺栓。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蹲在他旁边帮忙扶着底盘。
两人配合着把能看到的螺栓全部紧固了一遍,中途谁也没说话,只有扳手拧动的声响在工坊里回荡。
检查完之后何茂才站起来,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盖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锁扣上多停了一下。
"底盘没有问题,只有左前轮那道刮痕。"
"那就等三天。"陆远说完转身走进了里间。
何茂才伸手又摸了一下那道刮痕,这次用的是指腹,能感觉到金属表面微微凸起的边缘。
刮痕边缘是新的,没有任何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