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兵部的人就来了。
领头的还是那个姓钱的主事,四十来岁,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袍。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像是走得急。
他没有寒暄,绕着蒸汽车走了一圈。
走到左前轮的时候蹲了下来,手指在刮痕上停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何茂才蹲在他旁边,把刮痕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后窗插销的事,只说收工后检查时发现的,不确定是路面上的硬物蹭的还是人为的。
钱主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刮痕的方向,然后站起来。
"下官回去跟孙大人说一声。这台车先别动,等孙大人的指示。"
"学生本就没打算动。"
钱主事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蒸汽车的后窗。
那个停顿很短,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但何茂才注意到了。
他看着钱主事走出院门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站在何茂才旁边。
"他回头看了后窗。"
"看到了。"
"你说他看出来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方以智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何茂才把兵部来人查看的事说了一遍。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会儿。
"钱主事看完之后,兵部那边没有下文?"
"没有。他就说回去跟孙大人说一声,然后走了。"
朱由检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孙传庭应该会派人来查工坊后巷。"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先生,如果蒸汽车真的能跑宣府,那这条路就不是新学一个人的事了。"
陆远坐在石桌边,看着朱由检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廊下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得对。这条路关系到军粮运输,关系到铁料调配,关系到边镇的补给线。"
"周应秋拦的不是新学。他拦的是这条路本身。"
朱由检没有再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提起灯笼走了。
何茂才收工之后蹲在工坊门口,把工具箱里那几把卷刃的锉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知道有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盯着新学,那道刮痕就是证据。
他把锉刀放回去的时候想,那个人留刮痕的手法跟之前那些锉刀和铁片一样,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他合上工具箱,锁了门,站起来回屋的时候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修路开工的第十天,何茂才出了一趟早车。
天亮透的时候出的门,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