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孙传庭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不长,大意是路基已经铺到了宣府城门口,请新学准备试跑。
纸张是兵部常用的那种糙纸,边角还带着一个模糊的墨印。
何茂才看完信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信放在陆远桌上。
"试跑的时间定了没有?"
"没有。孙大人说等路基完全合拢之后再跑,大概还要五天。"
陆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那五天之后就跑一趟。全程记录数据,煤耗、时间、停靠次数,每一样都写清楚。"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开始准备。
他检查了蒸汽车的每一颗螺栓,把飞轮的平衡砣重新调整了一遍,又把锅炉的密封垫圈换了一组新的。
换垫圈的时候他格外仔细,每拧半圈就停一下,用手摸一遍垫圈的边缘才继续往下拧。
方以智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
两人从下午干到天黑才收工,工坊里的油灯一直亮着,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何茂才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扶着车架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气在秋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行了,该换的都换了。"
方以智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把扳手一把一把擦干净放回工具箱里。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把都擦了两遍才搁进去,布条在金属表面上走的次数比往常多。
"五天之后跑宣府。这一趟来回估计要两天,煤和水都得带够。"
"都带上了。后车架上还能再绑两桶水。"
方以智合上工具箱的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等五天后。"
何茂才锁工坊门的时候,门槛旁边的地上又放着一样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只铜扣子,不大,边缘磨得发亮,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掉下来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铜扣子的背面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用锉刀尖刻上去的。
他把铜扣子收进袖子里,没有声张。
回到屋里之后他把它跟工具箱里那几把卷刃的锉刀放在一起,然后合上盖子。
那道划痕的方向跟之前收到的铁片上的划痕是一模一样的。
试跑成功之后,兵部的公文第二天上午就送到了新学门口。
何茂才正在工坊里给蒸汽车的飞轮上油,李敢跑进来把公文递给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遍。
油污在纸边蹭了一道淡淡的印子,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
公文上写得客气,大意是试跑数据已核,确认可行,后续将按此标准运行。
纸上盖着兵部的大印,红色的,在灰色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何茂才把公文送进里间,放在陆远桌上。
"先生,兵部的回文到了,确认可行。"
陆远正在看一份蓟州送来的修路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
进度报告上画着蓟州到宣府的路基走向图,已经铺完的部分用墨线标了出来,占了三分之二左右。
"那就按试跑的节奏跑。每天一趟,通州到宣府,早出晚归。"
何茂才应了一声,退出里间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