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轴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又过了几天,路基彻底验收完毕,蒸汽车正式跑了起来。
何茂才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棋盘街上的梧桐叶在短短几天里落了大半,他每天早上推车出门的时候,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方以智跟了头三趟,把沿途的停靠点、加水位置、煤耗变化全部记录了一遍,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运行手册。
他在桌边坐了两个晚上才写完,写完之后又把每一处数据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装订成册。
手册上画了沿途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哪里的路面容易积水、哪一段的碎石还没压结实、哪里的水井水质适合锅炉使用。
地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每一处都写明了。
何茂才拿到手册之后翻了翻,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这条路你一共跑了三趟,记得这么清楚?"
"三趟够了。路况变化不大,等入冬之后再更新一版。"
何茂才把手册收进工具箱里。
工具箱里那几样东西还躺在上层格子里,他看了一眼那把铜扣子,然后合上了盖子。
"那以后出车就按这个手册来。"
方以智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蒸汽车跑了十几天之后,棋盘街口告示栏旁边贴了一张新的告示。
告示上说,蒸汽车在通州至宣府段已正式运行,军粮运输效率显著提升。
落款盖着兵部的印。
何茂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细看。
但告示栏前面围了几个人,有人踮着脚在看,有人蹲在旁边交头接耳。
他推着空板车从旁边走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铁料的事。
"这台车用的铁料是兵部调拨的,你听说了没有?"
"那是新学自己弄的,跟兵部没关系。"
"不对,我听人说就是兵部出的料。"
何茂才没有停步,推着板车走过去。
那些话被风搅散了,听不太真切。
告示贴出来当天傍晚,朱由检来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来放在石桌上。
纸上画着蒸汽车的运行路线图,每个停靠点都标了数字。
路线图是用细炭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手绘的。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礼部有人提议要在蒸汽车经过的沿途设卡检查。"
"说是检查军粮运输是否有损耗,实际上是想给蒸汽车设障碍。"
陆远看了一眼那张路线图,手指在其中一个停靠点上停了一下。
那个点标注的是蓟州城外的窄巷口。
"设卡检查。每停一次就要查一遍,蒸汽车的速度就快不起来了。"
"他们想拖慢的不是军粮运输,是新学的名声。"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真的设了再说。"
"现在还没有正式下令,只是在试探。”
“如果新学反应太大,他们反而会加快动作。"